那人把槍口對準晏崢，動作不急不躁，甚至帶著點從容。像是屠宰場裡舉起屠刀的屠夫。
“洪義堂的人就是廢物。”那人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島國口音，“四個人，連一個空手的都拿不下。”
黑鴉會的。晏崢立刻判斷出來——那種沉穩的持槍姿勢。一絲不苟的步法。以及開口時那股刻意的輕蔑，都是黑鴉會殺手的典型特徵。他們和洪義堂不一樣，這幫人受過專業訓練，且從不出空手。
槍口正對著晏崢胸口。不到十五米的距離。在這個距離上，匕首對槍，優勢無限接近於零。
晏崢沒有動。腦子在飛速運轉——周圍的地形。爛尾樓的入口。配電房的位置。碎磚堆的高度。路燈照射的角度......
“你膽子很大。”殺手慢慢往前走，槍口始終鎖定晏崢，“但膽量大的人死得快。”
晏崢盯著他握槍的手，沒有說話。
殺手走到爛尾樓前的空地中央，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晏崢幾眼：“五年前的孤隼，就剩這點本事了？”
晏崢忽然笑了笑。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殺手皺眉，手指扣在扳機上。
就在這不到一秒的間隙裡，晏崢猛地側身，右手用力一甩——不是甩匕首，而是甩出剛才從地上順的第二塊碎磚。碎磚飛向殺手的臉，速度極快，殺手本能地偏頭閃避，槍口隨之偏離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
晏崢的身體已經貼著地面滑出去了。他沒有跑直線，而是一個斜向翻滾，衝到配電房旁邊的碎磚堆後面。槍聲幾乎同時響起——砰的一聲，子彈打在碎磚堆上，碎渣四濺，擦著晏崢的後背飛過去。
晏崢沒有停。他在碎磚堆後面一貓腰，抓起一把碎磚渣子，往側面甩出去。磚渣砸在鐵皮門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
殺手朝聲音的方向開了一槍。
晏崢趁這個空檔，貼著牆根繞到了配電房的另一側。他仰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路燈——那是巷子裡唯一的光源，一盞老式的白熾燈，燈泡裸露在外面，積滿了灰。
他彎腰撿起一塊稜角分明的大碎磚，掂了掂重量。
殺手端著槍慢慢走近，目光在配電房和爛尾樓之間來回掃視。他的腳步仍然很穩，但節奏比剛才快了半拍——晏崢連續兩次在他槍口下逃脫，已經開始消耗他的耐心。
“出來。”殺手說，“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回應他的是一塊從黑暗中飛出的碎磚。
碎磚準確地砸在路燈的燈罩上，燈泡啪的一聲炸裂，玻璃碎片嘩啦啦地落了一地。整個巷口瞬間陷入黑暗。
只有爛尾樓深處透出一點點月光，勉強能看清輪廓。
殺手立刻變換站位，背靠著一堵半截磚牆，槍口警惕地對準配電房的方向。
黑暗中極度安靜。只有風從巷口灌進來的呼嘯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叫。
殺手屏住呼吸，耳朵微動，試圖捕捉任何一絲聲響。
他聽到了。左側爛尾樓的牆根下，有一聲極其輕微的碎石摩擦聲。
殺手毫不猶豫地朝那個方向開了兩槍。子彈打在牆上，蹦出幾點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