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查堆場鬧鐘響的時候，晏崢幾乎是瞬間睜開眼。
凌晨兩點四十分。隔壁鋪的老趙翻了個身，鼾聲頓了頓又接上。倉庫裡瀰漫著一股汗味和煙味，十幾個裝卸工橫七豎八地躺在行軍床上，有人磨牙，有人說夢話。
晏崢沒動，躺在那裡聽了幾秒——確認沒有異常聲響，才慢慢坐起來。
他把工裝外套穿上，蹬上那雙已經被碼頭地面磨得發白的勞保鞋。防水袋貼身揣好，加密手機塞進內側口袋。臨走前他看了一眼老趙床頭的電子錶：兩點四十三分。
整座臨州都在最深的夜裡。
晏崢推開倉庫後門的時候，鐵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他頓了一下，等了幾秒，確認沒人被驚醒，才側身閃了出去。
外面的空氣帶著河水的腥味，混著柴油和鐵鏽的氣息。三號碼頭的探照燈從東到西掃過，慘白的光柱在集裝箱堆成的鋼鐵峽谷間遊走。晏崢貼著倉庫外牆的陰影貓腰前進，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廢料之間的空隙裡，落地無聲。
他白天已經踩過點。那排鐵皮圍擋在堆場北端，四周堆著廢棄的冷凍集裝箱，再往外就是碼頭的圍牆。圍牆高三米，上面架著鐵絲網，但北段有一段鐵絲網被人剪開過——晏崢下午搬貨的時候特意繞過去看過，斷口鏽跡斑斑，應該是個老缺口。
他穿過兩排集裝箱之間的夾縫，在一個轉角處停下，探頭看了一眼。
鐵皮圍擋前亮著一盞燈，燈泡裸在外頭，照出一小片昏黃的光圈。光圈裡沒人，但圍擋的鐵門上掛著一把嶄新的掛鎖——比他早上看到的那把還要大一號，鎖梁足有拇指粗。
晏崢眯起眼。
換過鎖了。白天這把鎖還是舊的。
他縮回陰影裡，沿著集裝箱外側繞向排水溝的方向。白天他看過，那條排水溝沿著堆場北端延伸，溝蓋板有幾塊已經鬆動，從那兒鑽進去，能直接摸到鐵皮圍擋的側面。
排水溝的入口在堆場角落，被一堆廢鋼筋和水泥塊半遮著。晏崢掀開第一塊溝蓋板的時候，一股陳年淤泥的臭味撲面而來。他把蓋板輕輕放在旁邊的地上，沒有發出太大聲響，然後縱身跳了下去。
溝裡的水不深，剛沒過腳踝，但底下的淤泥很厚，踩下去像踩在一團爛泥上。晏崢弓著腰沿著溝壁往前走，頭頂不時傳來探照燈掃過的白光。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溝底的硬實處，避免濺起水聲。
走了大約五十米，頭頂的溝蓋板變成了鐵皮圍擋的底部——他到了。
晏崢停下來，耳朵貼到鐵皮上聽了幾秒。
裡面有聲音。很輕，像是人在低語，又像是某種機器的運轉聲。他分辨不出具體是什麼，但那聲音讓他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不是賬本。
帳本不會發出這種聲音。
晏崢把手伸到頭頂的鐵皮底部，摸了一圈。有一塊鐵皮鉚釘鬆了，可以往上翻。他用指甲摳住邊緣，一點一點往上掀，鐵皮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他停住，等了幾秒，確認裡面沒人過來檢視，才繼續。
縫隙剛好夠他側身鑽進去。
鐵皮圍擋裡面是一個用廢棄集裝箱改造的封閉空間。頂部裝著幾根日光燈管，但只亮了一根，光線昏沉沉地壓下來。地面是水泥的，沖刷得還算乾淨，空氣中有一股奇怪的化學藥劑味道——刺鼻，帶著甜膩的底味。
晏崢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種味道他太熟悉了。五年前在西南邊境緝毒前線，那些藏在深山裡的製毒窩點，飄出來的就是這個味兒。
他貼著集裝箱壁往前走了幾步，轉過一個直角，眼前豁然開朗。
三個四十尺的冷凍集裝箱並排擺著，箱門全部開啟，裡面堆滿了白色的編織袋。靠近門口的兩個編織袋被撕開過，露出裡面透明塑膠袋裝的白色晶體粉末。旁邊還碼著一排鐵桶，桶身上貼著黃色的危險品標籤，用日文和中文寫著“甲苯”“丙酮”。
製毒原料。純度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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