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不斷延伸的道路。
腦子卻不受控制地往回倒。
那一年他們還在邊防緝私隊，駐紮在邊境線上一個連導航都不顯示的小哨所。
他和趙啟明擠在同一個帳篷裡睡了兩年。
夏天熱得要命，蚊蟲能把人咬成篩子。冬天冷得骨頭髮疼，兩人共用一條棉被，背靠著背取暖。
有一回執行任務，他們在雨林裡伏擊了四天三夜。趙啟明發高燒，渾身燙得跟火爐似的，晏崢揹著他走了將近十公里山路才找到醫療點。
到了地方，趙啟明燒得迷迷糊糊還在那兒叨叨：“晏崢，你他媽別把我扔這兒啊，我老家還有老孃等著我回去呢。”
晏崢給他灌了口水：“死不了。你這種人，閻王爺都不敢收。”
後來趙啟明退伍了。
走的那天，他站在哨所門口，拍了拍晏崢的肩膀：“哥，我走了。你也早點撤吧，這鬼地方不是人待的。”
晏崢笑了笑：“你回去好好的。”
“肯定的。”趙啟明背起行囊，走出十幾步又回頭，“要是有空來寧海，我請你喝酒。”
晏崢記得自己當時站在那兒，一直到趙啟明的身影消失在土路的盡頭，才轉身回去。
那之後他們有幾年沒聯絡。
偶爾從別的戰友那兒聽到趙啟明的訊息——說是回寧海後接手了小舅子的貨運公司，幹得不錯，買了房買了車，還給老孃做了白內障手術。
日子過得像個體麵人該有的樣。
可現在呢？
晏崢踩下油門，車速提到一百二。
路邊的行道樹飛速後退，像是時光在倒流。
他不想去相信穀陽的話。
可證據就擺在那兒。
天盛貨運的註冊地址，轉運時間，聯絡方式——所有細節都與穀陽交代的吻合。
如果趙啟明是清白的，那他的公司怎麼會變成黑鴉會的轉運節點？
如果他不知情，那賬面上的異常流水為什麼沒人發現？
晏崢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趙啟明被人利用了，當了替罪羊，甚至可能已經被人控制。
但無論是哪種可能，他都必須親眼看到。
車子駛出臨州地界，進入通往寧海的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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