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半,我換了一身板寸買的西裝,跟他一起去了觀瀾閣。
這地方在寧海最豪華的酒店頂層,電梯口站著兩個穿旗袍的迎賓小姐,一路把我們引進雲鶴廳。一進門,我就被裡面的陣仗驚了一下——一個能坐二十人的大圓桌,桌上是整套的銀質餐具,水晶吊燈亮得晃眼,牆上掛著一幅不知道真假的名畫。
趙啟明坐在正對門的主位上,見我們進來,站起來笑了笑:“來了?坐。”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中式襯衫,袖口的紐扣是鑲金的,手腕上戴著一塊我沒見過的手錶,但光從質感就能看出不便宜。整個人比照片上還顯年輕,看起來不像快四十的人,倒像個三十出頭的成功商人。
我沒急著坐,看了他一眼,走到桌子右側拉開椅子坐下。板寸站在我身後沒動。
趙啟明衝板寸揚了揚下巴:“這位是?”
“我的人。”我說,“不用管他。”
趙啟明點點頭,沒追問。他拿起手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看向我:“你也來點兒?五糧液,陳年的,我這存了好幾年。”
“開車來的。”
“待會兒我讓人送你。”他把酒杯推過來,“別跟我客氣,咱們這麼多年沒見了,坐下喝一杯總不過分。”
我看了他一眼,沒拒絕,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確實不錯,入口綿柔,後勁足。但我知道,這頓飯根本不是敘舊的。
趙啟明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幾口,靠在椅背上,拿眼睛上下掃了我一遍:“你看起來沒什麼變化,還是那股子勁兒。”
“你倒是變了挺多。”我放下筷子,“穿成這樣,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混口飯吃嘛。你這幾年......聽說進去了?怎麼回事?”
“翻篇了。”
“翻篇了好。”他沒追問,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出來就好,將來有什麼打算?”
“先看看。”我說,“聽說你在寧海混得不錯?”
“馬馬虎虎,餬口罷了。”他夾了一塊鮑魚放進嘴裡,“天盛貨運嘛,你也看見了,就那樣,撐不死餓不著。”
我笑了笑,沒接話。
趙啟明又倒了一杯酒,這次沒喝,拿在手裡轉著杯子。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嘴角掛著笑,但我能看出來那笑容裡有東西——是試探,是打量。
“你這次來寧海,有事?”他問得很隨意,像在聊家常。
“路過。”我說,“順道看看你。”
“順道?”他笑了,“你從臨州過來,專程繞到寧海,就為了看我?”
“怎麼,不歡迎?”
“歡迎,當然歡迎。”他把杯子裡的酒一口乾了,“咱們多少年沒見了?十二年了。你突然冒出來,說我不好奇是假的。”
他的手指在酒杯邊緣摩挲著,眼神里沒多少溫度。
“當年一起蹲哨所的人,沒幾個了。”他說,“有的轉業了,有的調走了,還有的......不在了。你能來找我,我挺意外。”
“意外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