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機放到桌子底下，低頭看。
蘇晚璃發來一張截圖，是寧海企業信用資訊公示系統的查詢頁面。截圖上寫著，海通物流成立於三年前，註冊資本兩千萬，法人代表是一個叫李玉龍的人。但股權穿透顯示，海通物流的實際控股方是一家名叫“盛鑫資本”的投資公司，而盛鑫資本的股東之一，叫周斌。
周斌。
周秉坤的小舅子。
我把截圖放大，又看了一遍——確實是周斌。這個人我聽過，臨州地下有人叫他“小舅子”，就是因為他姐嫁給周秉坤之後，他從一個街邊混飯吃的無業遊民，搖身一變成了寧海有幾家公司的大老闆。
我沒見過周斌本人，但聽林崇宇提起過他。林崇宇說周斌就是個廢物，除了拿他姐夫的錢吃喝嫖賭，屁本事沒有。但周秉坤偏偏把這個廢物安排在盛鑫資本的法人和股東位置上，擺明了是讓他在臺前擋槍的。
蘇晚璃又發來一條訊息：“李玉龍是周斌的表哥，以前在寧海開過洗車店。”
我回了一個字：“妥。”
然後把聊天記錄刪了。
抬頭的時候，劉鐵柱正看著窗外的方向：“那個戴眼鏡的還在，這回換了張報紙。”
“不用管他。”我把桌上的照片和平面圖收起來，“後天晚上的行動時間定在凌晨兩點，那個時間碼頭貨場交接班，巡邏保安少。”
“我值班表看過了，後天晚班是我手下的一個兄弟，我把他安排到東門去看門。”劉鐵柱說，“倉庫那邊我親自盯著。”
“你自己也注意安全。”我看了他一眼，“這次的事牽扯的人比你想象的多，趙啟明只是個跳板，後面的東西才值錢。”
劉鐵柱笑了笑：“崢哥，你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我沒接話。
窗外的陽光偏了一點，有一道光線正好打在桌面上，照出薄薄的一層灰。樓下公交站臺，那個戴眼鏡的男人還坐在長椅上，手裡的報紙舉得高高的，從頭到尾沒換過姿勢。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抬起手衝他的方向揮了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快速站起來，轉身往公交站臺另一邊走了。
劉鐵柱在身後笑了一聲：“他跑了。”
“跑了也好。”我放下手，“省得我下樓去請他上來喝茶。”
我把礦泉水瓶擰開，喝了口水。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涼颼颼的。
“崢哥，我想問你個事兒。”劉鐵柱突然說。
“問。”
“趙啟明那小子，當年咱們一個連的，你帶過他半年偵察。他現在替周秉坤做事，你真的能動他？”
我放下礦泉水瓶，看著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臉。
“他當年在連隊是個好兵，”我說，“但那是當年。”
劉鐵柱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他要是還念著舊情，就該收手。要是收不了手，那也怪不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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