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紀明選的地方是城南老街尾巴上的一家早茶鋪子，門臉窄得只能並排站兩個人，油乎乎的招牌上寫著“老周腸粉”四個褪色大字。晏崢到的時候天剛亮透，街上還沒什麼行人，只有鋪子裡蒸汽騰騰的，老闆娘在灶臺前忙活。
他挑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碗白粥，沒動筷子。
十分鐘後，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晏崢身上。他走過來坐下，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鎮定下來的時間。
“晏總。”程紀明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只有二十分鐘，公司九點要開晨會。”
“夠用了。”晏崢把粥碗往旁邊推了推，“你老婆的債，我能平。你要的東西，我也能給。”
程紀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那是緊張的表現。晏崢見過太多這種表情——一個體面的中產男人被逼到絕路時，臉上就會掛上這種笑容，既想保持尊嚴，又知道自己沒什麼籌碼。
“我不光要錢。”程紀明說，“我要安全。周秉坤要是知道我跟你見過面，我全家都得死。”
“你以為你現在就安全？”晏崢看著他，“周秉坤的黑鴉會那幫人已經入境了，你作為財務總監，手裡攥著他最髒的那本賬。等他的崩盤那天，你覺得他們會讓你活著當汙點證人？”
程紀明的臉色白了一分。
“我能給你安排新的身份，把你老婆孩子送到國外。”晏崢說，“錢另算，夠你們在墨爾本買套房，剩下的做點小生意。”
“就憑你一句話？”
“就憑我一句話。”晏崢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新手機，推到程紀明面前，“這裡面存了一個號碼，二十四小時開機。我要的東西，明天下班前發到這個手機上。周秉坤所有的離岸賬戶。轉賬記錄。跟他有往來的官員名單，全部。”
程紀明盯著那部手機，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你會暴露我的。”
“我要是暴露你，”晏崢說，“我就是把自己也賣了。你死，我也活不了。這事咱們一根繩上的螞蚱。”
這句粗話反倒讓程紀明鬆了半口氣。他伸手把手機攥進掌心，站起身，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出早茶鋪子。
晏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這才拿起勺子喝了口粥。粥已經涼了，米粒硬邦邦的，但他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他在等。
等程紀明想明白，等他真正下定決心。
當然，也在等另一件事。
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只有四個字——
“出事了。”
晏崢的瞳孔猛地一縮。他認得這個號碼，是老鄭的備用機，平時從不主動聯絡他。
他立刻回撥過去，響了七聲，沒人接。又撥了一次，這次響到第三聲就斷了。
不對。
老鄭做事向來謹慎，既然發了簡訊，就不可能不接電話。除非——
晏崢站起來，把一張鈔票拍在桌上，推門而出。
他邊走邊給劉鐵柱打電話：“老鄭可能出事了，城南老街他那間倉庫，你現在過去，帶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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