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連晏崢都愣了一下。
老黑退伍的事他從沒細問過，只知道他是特種偵察兵出身，身手不差，就是脾氣犟。十多年前離開部隊後輾轉做了幾年小生意，全賠了，最後幹起了追債的活。晏崢認識他的時候，他還在臨州碼頭扛貨。
“我舉報的那個人姓孫，時任某旅旅長。”老黑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他收了一家工程隊的錢，把營房翻新的活兒包出去，結果材料全用的是次品。我在底下當兵，看了半年，實在忍不了，就寫了一份檢舉信首接捅到軍紀委。”
他頓了頓，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但很快就滅掉了。
“他們查了一個月，最後給孫旅長調了個閒職。我因為‘誣告上級’，背了處分，第二年就被清退了。”
蘇晚璃皺著眉：“可是你舉報的事不是真的嗎？”
“真的。”老黑點頭，“但上面有人保他。那個女人是他小姨子，嫁給了軍區後勤部的一個參謀。層層關係往上捅，到最後，我這個普通大頭兵說的話，連個迴音都沒有。”
他轉過頭看向晏崢：“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多年從來沒跟你提過這段歷史嗎？因為說出來也沒用。但今天我必須說——老晏，警方內部有沒有問題，我比你們清楚。陳文斌不乾淨，你把這個隨身碟交上去，你覺得最後會落到誰手裡？”
晏崢沒說話。
他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個被拔掉電源的電腦上。隨身碟還插在接口裡，金屬外殼在臺燈下反射著細微的冷光。
蘇晚璃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她不是不相信老黑，而是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做的所有預案，可能都低估了顧明遠的滲透能力。
“你的意思是，警方己經不可信了？”晏崢問。
“不是不可信。”老黑搖頭，“是不可全信。陳文斌只是一個人，但他下面還有幾個隊長是他帶出來的人。市局那邊只要有人接了案子，隨便找個‘證據鏈不足’的理由就能拖你一年。等到那時候，顧明遠早把所有尾巴都處理乾淨了。”
晏崢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周秉坤在保險櫃裡說的那句話——“你拿到的這些東西，最多讓他疼一下。”
當時他只當是周秉坤在嘴硬，但現在看來，那個老狐狸可能早就知道，就算晏崢拿到了證據，能用的渠道也早就被顧明遠堵死了。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蘇晚璃問老黑。
老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晏崢，張了張嘴，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還是晏崢替他開了口。
“他說得對，不能走常規渠道。”晏崢首起身來，走到桌前，把隨身碟拔出來攥在手心裡，“但不是不走，是換一條路走。”
他看向蘇晚璃：“你之前說過，可以打草驚蛇，對不對？”
蘇晚璃點頭。
“那現在是時候了。”晏崢說，“你來處理這個隨身碟——複製三份，分別寄往京州紀委和國安。不要走郵政，找信得過的人，首接送到對方手裡，簽收之前不經過任何第三方中轉。”
蘇晚璃飛速在心裡過了一遍能用人手，然後點頭：“我有人選。那第三份呢？”
“第三份留在我這裡。”晏崢拍了拍胸口的衣兜，“我要帶著它，去幹一件更大的事。”
老黑皺眉：“你想幹什麼？”
晏崢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從床底下拉出一個黑色的戰術揹包，拉開拉鍊，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彈夾、煙霧彈和一支拆開的自動步槍。
“周秉坤的老巢還在。”他說，“那裡還藏著二十個眼鏡蛇的餘黨和十個黑鴉會的死士。他們失去周秉坤的指揮，現在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我要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把他們一鍋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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