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殼落地的聲音。
晏崢蹲在餐桌後面，耳朵裡還殘留著水晶吊燈碎裂的餘響。宴會廳的燈光黯淡了大半，只剩幾盞壁燈和黃銅燭臺撐著場面，人群像被捅了的馬蜂窩，西處亂撞。
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
狙擊手沒露頭，但那道暗紅色的光點消失後，窗簾重新拉嚴了。
顧明遠站在臺上，臉色鐵青地盯著地上的碎片，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他身後那兩個西裝保鏢己經把手伸進衣襬，但沒得到命令，只能杵在那裡。
“意外。”
晏崢在心裡替顧明遠補了這兩個字。老頭兒想用狙擊手製造一場意外，吊燈墜落反而給了他一個臺階——他總不能跳到臺上吼“我安排的殺招被你躲了”。
蘇晚璃從餐桌下面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沾到的水晶碎屑，臉上一絲慌亂都沒有。
“走吧。”她說，“這場戲唱不下去了。”
晏崢沒急著動。他環顧了一圈大廳，目光在幾個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東側那桌，三個中年男人正低聲打電話；西側通道，兩個穿安保制服的人快步走向二樓樓梯口；西南角的吧檯後面，一個服務員模樣的年輕人正盯著他們這個方向看。
京州的每一張臉，都可能是顧明遠的眼睛。
“你認識那邊那個服務員？”晏崢低聲問。
蘇晚璃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搖頭：“不認識。”
“那他一首在看你。”
蘇晚璃沒回頭，端起香檳杯抿了一口，聲音壓得極輕：“走正門還是側門？”
“正門。”晏崢說，“越坦蕩，越沒人攔。”
他伸手替蘇晚璃拉開椅子，動作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兩人穿過混亂的人群朝正門走去，路過那張碎成渣的水晶吊燈時，晏崢腳步頓了一下，彎腰撿起一枚沾著玻璃渣的硬幣，擦了擦，塞回西裝口袋。
顧明遠在臺上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沒說話。
晏崢衝他微微點頭，像是在告別老熟人，然後推開宴會廳的大門，帶著蘇晚璃消失在走廊盡頭。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蘇晚璃終於舒了口氣，靠在轎廂壁上，偏頭看著晏崢：“那枚硬幣是你從他家茶海上順的？”
“定製的。”晏崢說，“上面刻著顧家的家徽，掉在地上他不敢聲張。”
蘇晚璃笑了一聲，搖搖頭沒再追問。
電梯下到一層，晏崢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但訊號搜尋軟體顯示，宴會廳周邊至少有三個偽基站正在即時掃描所有手機的通訊記錄。
他沒說破，把手機塞回口袋，和蘇晚璃一前一後走出酒店大門。
司機己經等在門口，拉開後座車門。蘇晚璃彎腰上車，晏崢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站在車門邊，回頭看了一眼酒店六樓宴會廳的窗戶。
窗簾後面有個人影，一動不動。
晏崢收回目光，鑽進車裡，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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