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十七分，晏崢的電話響了。
他剛從租住的舊公寓出來，站在空蕩蕩的街邊，手機螢幕上的號碼沒有備註，但他認得那串尾號——老黑的備用機。
“說。”
“顧明遠動了。”老黑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海浪拍岸的響動，“一小時前，碼頭那邊接到通知，所有鋒行系的貨櫃不準上船。不是抽查，是全封。”
晏崢沒說話，抬頭看了一眼天邊。京州的凌晨還是一片深藍，路燈把柏油路面照得發白。
“哪幾個碼頭？”
“東港、南港、還有江口的散貨碼頭，全收到了指令。”老黑頓了頓，“訊息是從港務局辦公室首接傳下來的，蓋了章的紅標頭檔案，理由說是‘涉走私風險專項排查’。”
“排查。”
晏崢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動了動，沒有笑。
排查是假，斷他的物流通道是真。顧明遠在慈善晚宴上被砸了場子，狙擊手沒能開火，眾目睽睽之下他連發作都找不到由頭。現在宴會結束不到六個小時，反擊就來了——不是沖人，是衝貨。
這比首接派人來殺他更難纏。
貨堵在碼頭，鋒行在京州的貿易線就等於被掐住了脖子。那些集裝箱裡有正經的紡織品訂單，也有他佈下去的暗線物資。一旦滯留超過三天，違約金能把蘇晚璃在京州的流動資金全吞乾淨。
“老黑，你人在哪？”
“寧海，剛回。跑了一趟北郊那條廢棄鐵路線，給你看了個東西。”
“什麼東西？”
“你先告訴我，這批被堵的貨裡面，有幾櫃是標了‘紡織品’的？”
晏崢眼神微微一凝。
他記得。三天前從寧海發往京州的一批貨，十二個集裝箱，報關單上寫的是紡織品，實際裝的是鋒行在京州的備用通訊裝置和幾批拆散的電子元件。那批貨走的是周秉坤以前留下的老通道，連蘇晚璃都不清楚具體路徑。
“六櫃。”他說。
“六櫃的報關編號發我，我幫你查了一下。”老黑的語氣忽然沉下來，“那批貨的轉運記錄在今天凌晨兩點十九分被改過一次——系統顯示它們現在不在東港碼頭，而是被調去了北郊那條廢棄鐵路線的貨場。”
晏崢握著電話，沉默了三秒。
凌晨兩點十九分。正是慈善晚宴結束後不到一個小時，顧明遠在臺上被砸了場子，回到辦公室下的第一道命令。
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把鋒行的貨櫃從碼頭調走了。
不是什麼系統錯誤，也不是哪個小職員手滑點錯了鍵。能在港務局的系統裡改轉運記錄，這得是顧明遠身邊的人乾的。
“誰改的？”
“我不知道名字。”老黑說，“但我找到了那輛轉運車的司機，他接到的指令是從顧家老宅那棟辦公樓裡發出來的，座機號碼。”
顧家老宅。顧明遠的辦公室。
晏崢閉上眼睛，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時間線。晚宴結束，顧明遠回到老宅，下碼頭封殺令，同時派人調走鋒行的貨櫃。不是查封，是調走——這說明顧明遠根本不在乎櫃子裡裝的是什麼，他要的是那批貨落到自己手裡，然後反咬一口坐實鋒行走私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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