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六沒接話。他把那根菸塞進嘴裡，從兜裡摸出打火機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一個菸圈。煙霧在冷庫裡淡淡的血腥氣裡散開。
“我就說嘛。”劉老六開口了，嗓音還是那股子沙啞勁，“今天隊長那邊打電話過來，說碼頭上有個硬點子摸進來，狙了咱們一個人。我一聽描述——孤隼，老班長親手教的，這他媽不是你還能是誰。”
晏崢看著他那張臉。五年了，瘦了不少，顴骨比從前高，臉色也差。唯一沒變的是那隻眼睛裡那股子勁兒——又硬又倔，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帶眨眼的。
“錢。”晏崢說，“他們給你多少錢？”
劉老六又吸了一口煙：“夠活。”
“夠活就替他顧明遠賣命？”
“誰給錢我替誰賣命。”劉老六的語氣很淡，“小崢，你跟顧家那頭龍鬥，那是你的路。我不攔你，但你也別想攔我。這支傭兵團給的條件不錯，教官幹一個月頂外面幹半年，我這把老骨頭，能多攢幾個養老錢就多攢幾個。”
晏崢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笑容沒有半分暖意。
他轉身，走到冷庫牆壁前，抬起右拳，猛然砸了下去。
冰層碎裂的聲音在冷庫裡炸響。那一拳砸在牆上覆著的厚冰上，冰碴西濺，露出了下面水泥牆面上一個用油漆畫出來的標記——一個被紅圈圈起來的字母“M”。
那是影刺傭兵團的內部標記，意思是“棄子”。
劉老六的目光在觸及那個標記的瞬間變了。
晏崢沒看他。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沓列印好的材料。他抬手，把那沓材料甩到劉老六面前的塑膠箱上。
“看看。”晏崢的聲音冷得像刀，“看看你是怎麼被你新東家當棋子的。”
劉老六沒有立刻去拿。他看了晏崢一眼，那隻獨眼裡閃過很多東西——驚訝、懷疑、猶豫，最後變得複雜。他掐滅手裡的菸頭，彎腰拿起那沓材料，翻開了第一頁。
冷庫裡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那沓材料有西五十頁，晏崢從碼頭那個狙擊手的通訊記錄裡拷出來的。裡面不僅有影刺和顧明遠之間的資金往來明細，還有一份加密的郵件往來記錄——內容涉及一個代號“清道夫”的滅口計劃，列在首批清除名單上的，就是影刺教官劉老六及其首屬小隊。
日期就在顧明遠完成最後一次毒品交易之後。
“你以為你在替人看倉庫。”晏崢的聲線很低，“但那個倉庫裡的東西是顧明遠的犯罪證據。他需要人來守著這些槍和裝備，等黑鴉會的運輸船到了，東西全部裝船出港，剩下的事就是善後。”
劉老六翻頁的手指頓住了。
“善後名單裡，你是第一個。”晏崢一字一字地說，“你死了，這筆賬就能栽到影刺頭上。你活著，你就知道得太多了。班長，你在特戰隊裡教過我——永遠不要讓人覺得你比他聰明。但你忘了你自己這句話。”
劉老六沒有抬頭。他翻到了最後一頁，那是一張截圖的列印件——顧明遠的私人助理和影刺中部聯絡人的加密聊天記錄，時間戳是昨天下午三點。
“……劉老六那邊的人別派太多。這批東西出境之後，他的人就沒用了。按B方案處理。”
“確認。教官劉老六的解決時間定在交貨當晚。”
劉老六的呼吸粗重了一瞬。
然後他合上那沓材料，慢慢抬起頭。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多變化，但眼角那道疤周圍的肌肉在輕微地抽搐。
五秒。
整整五秒，他一個字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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