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六沒有動。
冷庫裡那盞沒開的燈在他腦子裡亮著，像一根燒紅的鐵釘扎進顱骨。他低頭看著手裡那疊材料，紙張的邊角己經被他攥出了皺褶——滅口名單，第一批，他的名字和他的十二個兵。
排在第一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冷庫的寒氣從腳底爬到膝蓋，從膝蓋爬到胸口，凍得那隻獨眼都有些發澀。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排碼得整整齊齊的塑膠箱。
二十二箱制式衝鋒槍。防彈裝備。匹配彈藥。
顧明遠這批貨要是順利出手，足夠黑鴉會在西南養三支武裝線。而他劉老六，一個穿著保安皮的退役軍人，就是這條鏈上第一個被卸掉的螺絲。
他掏出手機。
那隻手機是影刺配發的加密機，外殼磕得全是傷痕，螢幕裂了一道縫，但通話訊號用的是軍用級跳頻。他翻出一個聯絡人，備註名只有一個“刺”字。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老大，什麼事？”對面聲音很低，背景裡有機器轟鳴聲。
“你們現在在哪兒？”
“加工廠西邊三公里的廢棄磚窯，按你的安排值夜警戒。怎麼了？”
劉老六深吸一口氣。冷庫的空氣帶著血腥味和鐵鏽味，灌進肺裡像刀片刮。
“撤。”
“什麼？”
“我說撤。”劉老六的聲音很穩，但那穩裡壓著東西。“所有人，從現在開始停止一切執勤動作，把身上的通訊裝置全部關掉，埋到磚窯後面那棵槐樹底下。然後各自回家，等我的訊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
“老大，出什麼事了？”
“出大事了。”劉老六說。“別問，照做。天亮之前，我要你們每一個人都活著離開京州。”
“你怎麼辦？”
“我有我的路。”
結束通話電話之前，他又補了一句：“讓老鼠別忘了他老婆快生了，讓他先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悶的“知道了”，然後斷了。
劉老六把手機揣回兜裡，又看了一眼那疊材料。他沒有撕，也沒有燒，而是把它摺好，塞進保安服內層的暗袋裡。
他轉身朝冷庫外走去。
保安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裂縫裡透進來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晏崢己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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