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啟動車的時候，晏崢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
地下停車場的排風扇還在嗡嗡轉著，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混凝土味道。車子慢慢駛出車位，燈光從擋風玻璃上一晃而過，晏崢睜開眼，看了一眼後視鏡——空蕩蕩的，沒有人跟上來。
“首接回老地方？”老黑問。
“先繞一圈。”晏崢說，“巖崎那個小崽子爬出下水道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去醫院，是找電話。”
老黑打了把方向盤，車子拐出停車場，匯入京州夜晚的主幹道。路燈一盞盞掠過去，照得車廂裡忽明忽暗。
晏崢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沒有未讀訊息。灰鼠那邊還沒傳來新的截獲情報，櫻子那邊也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心裡清楚，安靜不了多久了。
從機場高速那場伏擊開始，時間就己經被壓縮到了極限。土蜘蛛小隊七個人，六個人躺在地上，一個人跑了。那個跑掉的人會用最快的方式聯絡上顧明遠的庇護所，然後顧明遠會知道——晏崢己經到了京州，而且己經碰了他的爪牙。
接下來的反應，晏崢能預判出三步。
顧明遠會做的第一件事，是封鎖。
封鎖所有通往北郊的幹道，切斷鋒行系的物資補給線。他知道晏崢把主力據點藏在北郊那片廢棄工業區裡，之前不動是因為沒必要打草驚蛇，現在蛇己經自己蹦出來了，他不會再留手。
第二件事，是讓顧家控制的運輸公司對所有與鋒行繫有關的貨運單進行攔截。不是全攔，是精準攔——只攔那些標記了“機械裝置”“電子元件”“化學品”的貨車。這些東西是鋒行系運轉的毛細血管，一旦斷了，不用三天，北郊據點就會變成一座孤島。
第三件事，才是最要命的。
他會通知渡邊雄一。
晏崢要的就是這個。
但前提是，顧明遠的通知能順利發出去。
車子在環路上兜了二十分鐘，確定沒有尾巴之後，老黑才轉向城西的方向下了主路，拐進一條支路，開了大約三公里，停在一棟廢棄的鐵路排程樓後面。
這棟樓是晏崢到京州之後選的第一處落腳點。兩層混凝土建築，外牆爬滿了乾枯的藤蔓，窗戶全部用磚砌死了一半，只剩下二樓最西側的那扇還能開啟。樓後是一片雜草叢生的廢棄鐵路路基，鐵軌早就被拆了，只剩下一排排生鏽的道釘嵌在枕木裡。
兩個人從車上下來，冷風撲面。京州的深秋比臨州乾冷得多，風颳在臉上像刀片刮過去。
晏崢拉上外套拉鍊，走上排程樓的二層。
屋裡有一張摺疊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堆著三個防潮箱。晏崢開啟其中一個，拿出兩瓶水，丟給老黑一瓶。
“灰鼠那邊有訊息嗎？”老黑擰開瓶蓋，灌了一口。
“沒有。”晏崢坐在摺疊床邊上，擰開自己的水，“他那邊只要截到顧明遠的通訊流，會立刻發訊號。現在沒訊息，說明顧明遠還沒開始動。”
“你估計他多久會動？”
晏崢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最晚明天天亮之前。”
他話音剛落下，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條加密訊息——灰鼠那頭髮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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