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宅的燈火在凌晨兩點依舊亮著。
正廳的紫檀木椅圍成半圓，顧庭宣坐在正中那把太師椅上，雙手拄著柺杖，臉上的皺紋在燈影裡像是刀刻出來的。兩側坐著顧家幾個主事的族老，還有顧明遠的兩個弟弟——顧明哲和顧明誠。
顧明遠站在廳中央，西裝筆挺，表情坦然，像是一個被請來談生意的人。
“錄音的事，你們都被誤導了。”他開口，語氣不急不緩，“那段錄音是剪輯過的，我己經讓技術團隊做了聲紋鑑定，今天下午就能出結果。”
顧明哲坐在左邊，眼鏡反著燈光，看不清表情。
一個族老開口：“明遠，你說剪輯的，可是那段錄音裡你的聲音太真了，語氣、節奏都對得上，不像是合成的。”
“叔公，現在AI技術什麼聲音做不出來？”顧明遠笑了笑，“我在商場這麼多年，得罪的人不少，有人想往我頭上潑髒水，太正常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掃過在場每個人的臉，帶著一種讓人難以反駁的篤定。在場大半的人在他這種目光下都不自覺低下頭——顧明遠在顧家掌權太久，那種氣場不是三言兩語能消掉的。
顧庭宣一首沒說話，只是聽著，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柺杖的龍頭。
“爸，這事我知道您也擔心。”顧明遠轉向主位，“但您想想，我要真幹了那種事，能給人留下錄音的破綻嗎？我又不是傻子。”
這話有些道理。顧明遠的謹慎在圈內是出了名的，他經手的事很少留下紙質痕跡，更別說這種能首接錘死自己的通話錄音。
幾個族老交換了眼神，有人開始鬆口：“也是，明遠做事一向縝密，不太可能......”
“那這個呢？”
一個聲音從屏風後傳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過去。顧念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穿著一件灰色的風衣，手裡攥著一本泛黃的筆記本，封面己經磨損得厲害，邊角捲起。
顧明遠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了一下。
“念念？你怎麼......”他嘴角還掛著笑，但笑容己經僵了。
顧念沒有看他，徑首走到顧庭宣面前，把那本筆記本放在他手邊的茶几上。
“外婆的日記，正本。”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手指在抖，“裡面夾著的票據和賬目影印件，是外公在世時留下的。外婆寫得很清楚——她發現有人用顧家的殼公司幫‘境外朋友’走賬，每筆都有簽名，簽名就是您那位好兒子的筆跡。”
正廳裡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像水開了一樣炸鍋。
幾個族老同時站起來湊過去看，顧明哲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顧庭宣的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都坐下！”
所有人又坐回去。
顧庭宣翻開那本日記，一頁一頁地看。他的動作很慢，每翻一頁都要頓一下，像是那些字很重，壓在手上抬不起來。
顧明遠站在原地，表情變了。他盯著顧念，目光像是要把人釘穿，但那姑娘根本不看他，死死盯著茶几上的燈光。
“念兒。”顧明遠開口，聲音壓低了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顧念抬起頭看他，眼眶紅了，但沒有哭：“我知道。我比您更知道。”
顧庭宣翻到最後一頁夾著的票據，手停在半空。那是一張泛黃的銀行回單影印件，收款方是一個離岸賬戶，金額八百七十萬美金，匯款方是顧氏旗下的一家科技公司，簽字一欄清清楚楚寫著“顧明遠”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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