繃帶纏到最後一圈的時候，晏崢的手指頓了一下。
走廊裡的應急燈把老黑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兩步外，看著晏崢用牙咬住繃帶一頭，單手打結。動作很熟練，但老黑看得出，他右臂的發力明顯比平時慢了一拍。
“子彈擦過去的時候燒著肉了，”老黑說，“去醫院縫一下。”
“天亮再說。”晏崢活動了一下肩膀，繃帶下的傷口又滲出一層血，但沒透出來，“穀陽關在哪兒？”
“負一層，儲物間改的臨時審訊室。”老黑遞過來一瓶水，“劉老六在看著。”
晏崢擰開蓋子灌了兩口，冰涼的礦泉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他抹了一把嘴角，朝電梯口走去。
老黑跟在後面，壓著聲音說：“他路上很安靜，沒喊沒鬧，就是上車的時候看了我一眼，說——‘晏崢活不過這個月’。”
“他說的對嗎？”晏崢頭也沒回。
“放屁。”
“那不就結了。”
電梯門開，兩人走進轎廂。樓層指示燈一格一格往下跳，金屬壁面上映出晏崢模糊的輪廓。他盯著那道影子，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一幕——穀陽從消防通道拐出來，槍口對準他後背，子彈擦肩而過，然後他翻滾、反擊、鎖喉、奪槍。
整個過程不到七秒。
但穀陽是怎麼知道他在那間公寓的？
臨時公寓是晏崢三天前讓蘇晚璃安排的，知道具體房號的人不超過五個，而且每個人都是他從鋒行裡面挑出來的老底子。不可能洩密。
除非——穀陽根本沒有踩點，他只是被安排在那個時間點出現。
晏崢眯起眼睛。
叮。
電梯到了負一層。
走廊盡頭，劉老六坐在一張摺疊椅上，手裡夾著煙，看到晏崢過來，他站起身，朝身後那扇鐵門努了努嘴：“關裡面了，搜過身，嘴裡也沒藏東西。”
“咬合肌查了？”
“查了，沒有毒囊。”劉老六說，“我看他是真沒打算死。”
晏崢推開鐵門。
儲物間不大，大概十來個平方，堆著幾箱礦泉水和清潔工具。穀陽被反銬在一根鑄鐵水管上，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塑膠紮帶勒進他手腕的皮肉裡，己經勒出一道紫痕。
他抬起頭，看到晏崢進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刮過鐵皮，“比我想象的快。”
晏崢沒說話，拉過劉老六坐的那把摺疊椅，在穀陽面前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兩米，頭頂的白熾燈嗡嗡作響，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蒼蠅。
“誰給你的地址？”
穀陽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發黃的牙齒：“你覺得我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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