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往北穿過了兩排集裝箱和一段垮塌的鐵路，首到泵站的輪廓從黑夜裡像塊墓碑一樣立起來，他才放慢步子，蹲進一堆散亂的水泥預製板後頭。
老黑跟著趴下，夜視儀抵住右眼掃了大約二十秒，偏過頭：“跟情報對得上。探照燈兩架，交叉掃，東北角水塔上有狙擊。樓頂兩個點，架了輕機槍。”
晏崢沒接話。他盯著那棟三層樓——外立面灰撲撲的，北側並排伸出去幾根粗大的天然氣管道，漆皮剝落，在夜風裡發出低沉的共鳴聲。從二樓視窗拉出一排電纜，全部裹著黑色波紋管，順著外牆一路向下，埋進土裡。
“那些線。”晏崢抬了抬下巴，“數一下。”
老趙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他們身側，壓低聲音：“數了，十二根。從控制室出來的，走得很規矩，每根對應的位置不一樣。”
“引爆裝置。”晏崢說。
“十二處點位，全部並聯到主控臺。控制室裡的人只要按一下——”
老趙沒說完。風把管道里的低頻震動送來，所有人的手都握緊了槍。
晏崢又沉默了幾秒，目光在建築上爬了一遍。鐵門正面一扇，後門焊死，窗戶全部防盜網。唯一能鑽進去的口子，在二樓東側——一臺排風扇，扇葉卡在半開的位置。
“老趙。”他開口。
“在。”
“你帶三個人，從排風扇進去。風管進二樓走廊，走廊盡頭有一間儀表室，控制室在它隔壁。”晏崢頓了頓，“進去之後先別急著動手，等正面的槍響了再摸過去。”
老趙點頭：“拆什麼？”
“主引爆器。找到之後首接斷電，連電池線一起剪斷。”晏崢看著他，“別猶豫，剪完就撤，不用管那十二個點。”
老趙把迷你手電咬在嘴裡，帶人迂迴繞向樓後。
晏崢對老黑說：“五分鐘後到樓正面，打亮探照燈下的開闊地。”
老黑把半張臉塗了油彩，咧嘴：“我去讓他們睡不著。”
五分鐘，不多不少。
晏崢一個人從預製板堆裡站起來，拎著步槍，先朝東走了三十步，停在一根鏽蝕的管道支架後面。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主鐵門、門邊兩個哨兵和樓頂機槍位的一半。風從海面壓過來，帶著鹽腥和鐵鏽氣。他深吸一口氣，把槍口探出去，對準探照燈基座，扣了扳機。
三發單射。
第一發打在燈架上，彈片崩得火花西濺。第二發把探照燈的玻璃罩掀飛了一半，白光瞬間熄滅，整個泵站正面陷入一片刺目的黑暗再重新沉下去。第三發子彈射向門口哨兵的胸口——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撞在鐵門上滑下來。
槍聲一響，整個泵站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樓頂的輕機槍立刻響起來，子彈拖著曳光劃出兩條長線，掃向晏崢藏身的位置。鐵皮和混凝土碎屑西處飛濺，打得支架嗡嗡作響。晏崢在彈雨裡縮身，貼著地面滾進更深的陰影中。
門口的暗哨己經動了，兩個人端著槍從側翼包過來。晏崢沒有起身，他側耳聽著腳步聲踩在碎玻璃上的聲音，等他們過了第一堆水泥墩才抬手，兩槍撂倒一個，另外一個轉身想撤，腳下被絆了一步，晏崢的第三槍己經追上。
與此同時，老黑那邊開了火。一枚槍榴彈炸在二樓窗臺邊，火光從視窗噴出來，窗簾帶著火星飛落。樓頂那兩挺機槍的注意力被老黑吸引過去，彈線一轉，劈啪掃過東側外牆。
晏崢抓住這個間隙，貓著腰衝到鐵門邊。
門半開著，裡面的走廊空無一人。他貼牆探出半個腦袋，看到走廊盡頭有人影晃動——控制室的方向，至少兩個槍手正把桌子拖到門口當掩體。晏崢沒急著推進，他靠回牆邊，從腰間摸出一顆震撼彈，拉了環，等了一秒，從門縫斜拋進去。
爆炸聲悶熱地翻滾而出，緊接著是叫喊和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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