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蹲回製冰廠死角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凌晨到傍晚，他一整天沒離開港區外圍。衣服上的汗幹了又溼，溼了又幹，領口硬得像一塊鐵皮。他擰開一瓶水仰頭灌了兩口，水順著下巴淌到衣領上，他也沒管。東南角那兩間鐵皮棚子的輪廓，在夜色裡只剩下兩團模糊的黑影。
白天老黑來換崗的時候，在製冰廠圍牆根下丟了一句：醫院那邊己經安置妥當，顧明遠今晚不會出現在任何人的視野裡，明天天亮前再轉移。
晏崢點了頭。他更關心的是眼前這片鐵皮棚子。
老黑帶人把那兩間棚子收拾成了一個假據點。地上撒了菸頭和乾糧渣，窗臺上搭著一件油乎乎的工裝，門口擺著一雙踩過泥的膠鞋。老趙還掰了半個饅頭扔在牆根，招了半窩老鼠。
誰去看，都是一個住了三五天的蹲守點。
那些雷是老趙親手埋的。正面鐵皮門後一條絆線，窗臺下兩枚壓發雷，背面水泥坡上掛著跳雷，鐵絲網上用膠布纏了三顆，連鎖的。只要有人碰，一串全響。
晏崢蹲在牆角，頻道里一片沙沙聲。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二十七分。
鬼刃的人來不來，在不在今晚來，他沒有十足把握。他只有一個判斷：渡邊知道東南角有鋒行的人踩點，他不可能不出手。沒人會讓一顆釘子釘在自己的防線上過夜。
頻道里傳來老黑壓低的聲音：“老鼠出來了。”
晏崢的手搭在膝蓋上，沒有動。
“幾個人？”
“七個。貼著東南角圍牆根走的，掛了影刺的臂章，但走路不是那個味兒。影刺的不會收著步子。”
“隊長在不在？”
“走在第三位。黑衣，短刀側掛，右腿膝蓋外翻——受過傷，但還能壓住隊形，是個老手。”
“放他們進去。”
“明白。”
頻道重新安靜下來。晏崢沒看東南角，他閉上眼睛，把東南角整片地形在心裡過了一遍。棚子門朝南，窗朝東，水泥坡朝北，西邊是片堆雜物的空場，視野開闊，過去容易暴露。鬼刃要想摸進棚子，只能走南邊或者東邊。
可無論哪邊，都要過雷。
夜風從港區圍牆方向壓過來，帶著腥鹹的潮氣。遠處海面上有一艘貨輪的航行燈在緩慢移動，像一顆遲遲不肯落下的星星。晏崢數到第十盞燈亮起來又沉下去，東南角的夜色裡，突然爆開一朵橘紅色的花。
轟——！
不是一聲。第一朵花爆開的同時，第二聲爆響緊貼著地面躥起來，聲音低沉，像有人把一整張鐵皮從根部撕裂。第三聲從窗臺方向跟過來，彈片飛出去打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密集的叮叮噹噹聲，像一場冰雹砸下來。
火光映亮了幾道散開的黑影。有人倒下的聲音傳來，沉悶，笨重，像麻袋摔在地上。
老黑的聲音從頻道里響起：“爆了三連。正面兩個，窗臺一個——都趴著不動了。還有兩個拖著腿在動彈，怕是走不掉了。”
“隊長呢？”
“活的。他帶著一個人往東邊堆場跑了。”
“截住。一個都不能放回去。”
“你己經說過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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