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刺傭兵團最先亂起來。
三號倉庫的鐵門哐噹一聲全部推開，迷彩服從門縫裡湧出來，有人在吼，有人把菸頭甩進積水，有人試圖發動停在空地上的車。但引擎咔咔兩聲就靜了——供油線路也被切了。混亂像一根火柴扔進乾草垛：有人往南跑，有人朝倉庫縮，還有幾個人舉著步話機狂吼，耳機裡只剩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槍聲從兩個方向同時響起來。一組從東北角壓過來，三組從東南方向鎖住冷庫出口，交叉火力像兩把剪刀，把影刺的人往碼頭方向趕。
“操——他們包圍了——”
喊聲被一梭子掃射切斷了。
鬼刃小隊從貨輪東側底艙口鑽出來的時候，晚了整三分鐘。
他們顯然想趁局面沒有徹底失控之前，沿集裝箱夾道摸到北側打掉一個火力點，撕開一道口子。六個人，兩前兩後，中間兩個端著輕機槍，貼著鐵箱壁彎腰快步移動。動作很快，位置選得也刁鑽，每一個轉角都恰好避開外面可見的視野。
晏崢在望遠鏡裡看著他們鑽進那條南北向的夾道。
他沒有動。
那條夾道沒有出口。兩端早被三組用集裝箱堵死，而兩側鐵箱的縫隙裡，交叉火力在等著他們。
三秒鐘後，夾道里炸開了第一輪彈雨。
曳光彈在鐵皮之間彈跳、折射，像一群受驚的紅色蜂群，瞬間填滿整條窄縫。最前面兩個鬼刃隊員連槍口都沒來得及抬起就被彈雨推得向後仰倒，後腦勺撞在集裝箱壁上，滑下去，在積水裡拖出兩道暗紅的痕跡。後面的人轉身想撤，三組封死了退路。輕機槍手剛把槍口探出夾道邊緣，側向一串彈雨把他打得撞上箱壁，槍口一歪，半匣子彈全射到了天上。
不到一分鐘，夾道里再沒有站著的活人。
晏崢的視線沒有多停留，轉向貨輪方向。兩個瞭望哨己經看不見了，甲板上的水密門正在一扇一扇關閉，鋼製門框撞合的聲音隔著兩百米飄過來，沉悶得像敲了一口鐵鐘。
渡邊雄一站在駕駛艙的舷窗後面，手裡握著一臺沒有任何訊號的衛星電話，指節泛白。
斷電的聲音、爆炸的悶響、遠處精準的槍聲，他都聽得到。但他站在這裡面沒有動，等開口。終於，他放下電話，問了一句：“所有頻道都斷了？”
身後的參謀低著頭：“全部斷了。衛星、軍用步話機、接力臺——全都聯絡不上。”
渡邊雄一沉默了幾秒鐘，面部線條慢慢繃緊。
“不是突襲。這是設局。”
他把衛星電話擱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所有的出口都被預設了火力，所有的通訊都被掐斷。有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走出這個港區。”
他轉過身，看向駕駛艙裡僅剩的七八名作戰骨幹：“命令。全員放棄外圍陣地，收縮到貨輪附近死守。所有物資全部撤回底艙，彈藥一箱不留。”
“外圍陣地不用管了，一根槍管都不留給外面。”
“晏崢要收網，我就在這兒等他的網收緊。”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鬼刃回來的，讓他們上甲板，編進掩護線。”
參謀低聲說：“不會有人回來了。”
渡邊雄一的眼瞼微微跳了一下，沒有接話。
水塔上，雨變大了。
晏崢的望遠鏡緩緩劃過港區全境。三號倉庫門口己經沒有人影，影刺的殘兵正三三兩兩朝貨輪方向收縮。集裝箱夾道里那幾條彈痕被雨水沖淡了。貨輪甲板上的水密門全部關閉，整艘船像一隻收攏殼的刺蝟，縮在棧橋盡頭，鐵黑色的輪廓幾乎與陰雲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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