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
“人我不碰。我只管貨——人到了你安排走，出了什麼事別報我的名字。”
“你怕什麼？你簽字畫押的運輸協議還在我手裡。現在怕，來不及了。”
音訊在這裡斷了一秒，滋滋的電流聲劃過，然後又從頭開始播放。
雨聲裡，那段對話一遍一遍迴圈，每一個字都像冰涼的鋼珠，砸在甲板上，砸進每一雙豎起來的耳朵裡。
甲板上，鬼刃隊員們的動作一個接一個僵住。
正在壓彈鏈的隊員，手指停在第二發子彈上，再沒往下壓。那個聲音他認得——是渡邊的聲音，錯不了。但那段話裡的內容更讓人心驚：冰、軍火、人口，三件事釘在一段錄音裡，每一件都夠把他拖進牢房關到死。
另一個隊員回頭望向駕駛室的方向，眼神里說不出是質問還是茫然。
商務參贊站在駕駛室門口，臉色煞白，攥著衛星電話的手微微發抖。他聽得出那段錄音裡的人口走私細節——那是去年秋天在阪城完成的交易，當時他也在場。這段錄音如果傳到日本外務省，他穿再好的西裝也摘不乾淨。
駕駛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渡邊雄一大步走進雨裡，雨水很快打溼了他的襯衫。他掃了一圈甲板上的鬼刃隊員，嘶啞地開口：“都愣著幹什麼？那是剪出來的假音訊，故意放出來動搖軍心的！”
沒有人應聲。
雨聲和擴音器的迴圈聲混在一起，像一層粘稠的膠水糊在甲板上。
渡邊走到最近的一個隊員面前，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將整個人拽到自己跟前：“我說的話，你沒聽見？”
那個隊員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他任由渡邊揪著衣領，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架懸停在半空的灰色無人機上。
擴音器裡，那句話還在迴圈。
“……人要安排在底艙，十一個，都是從南邊帶過來的……”
渡邊雄一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裂縫。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揭穿後的蒼白。他認得那段錄音——那是顧明遠最後一次到阪城談合作時，他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留下的備份。當初留下它是為了拿捏顧明遠，沒想到有一天會被晏崢在所有人頭頂上撕開。
“咚。”
一聲金屬碰擊。
甲板最邊緣，一個扛步槍的鬼刃隊員把槍放在了地上，退後一步，雙手緩緩舉起。
“我放下武器。別開槍。”
漢語說得很生硬，但在雨夜裡清晰得刺耳。
渡邊的頭猛地轉向那個人，眼睛像刀一樣剜過去。
“你——”
第二個金屬聲跟著響了。有人把彈匣卸下來扔在甲板上。接著是第三個——槍帶從肩頭褪掉，步槍“咚”地砸在溼漉漉的鐵板上。金屬撞擊聲一個接一個，像提前落下的雨點，在甲板上蔓延開來。
二十米外，晏崢站在油桶邊，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下令射擊，也沒有下令衝鋒。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塊被雨水泡透的石頭，看著船上的武器一件一件往下掉。每一聲金屬撞擊，都是鬼刃這個名號從內部塌下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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