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先醒的。窗簾縫透進來一條灰白，他彈了彈晏崢的床沿：“你說天亮出發，天亮了。”
晏崢翻身坐起來。其實他一夜沒怎麼睡，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行鉛筆字——寧A·7K038……漁……鎖。他沒接話，抓過外套，把鐵盒裡的硬碟塞進揹包，出了門。
趙猛己經把車停在旅館門口，引擎沒熄。晏崢上車坐在副駕駛，老黑從後排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先喝口水，你那臉跟昨天一個樣。”
車上了高速。晏崢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蘇晚璃的號碼。他接起來，沒寒暄。
蘇晚璃的聲音有點啞，像是一夜沒睡：“寧海那家海裕商貿，原始註冊底檔我拿到了。註冊時間是2018年3月，法人叫陳廣福，早年移民加拿大，溫哥華那邊有套物業。註冊底檔是代理辦理，委託書上的律師叫王正平，寧海衡嶽律師事務所合夥人。”
“王正平。”晏崢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我讓法務部以資產收購盡調的名義去約他，約了兩次。第一次電話，對方說王律師不接新的商事委託；第二次遞了商務函，原封不動退回來。”蘇晚璃停頓了一下，“前臺連我們公司叫什麼都沒問。拒得太乾淨了。”
晏崢閉了閉眼：“你那邊人提了海裕商貿或者車輛號牌沒有？”
“沒有，只說了商業盡調。”
“嗯。”
蘇晚璃在電話那頭頓了頓，又說：“另外，王正平在顧明遠案發的前一年，賬上多過一筆來路不明的對私匯款，金額不大，八十萬。匯出行是臨州一家己經登出的小貿易公司。”
晏崢握著手機沒動。前擋風玻璃外，高速路的標牌正從頭頂一格一格掠過。
“把那家小貿易公司的名字發我。”他說。
“回去就發。”
電話結束通話。後排老黑扒著椅背湊過來：“王正平是誰？”
晏崢把手機螢幕轉向他：“海裕商貿的註冊代理律師——就是掛‘鼴鼠’那輛車牌的公司。”
老黑的眼睛眯起來：“那公司我提過——挨著周秉坤早年那個廢棄冷凍物流倉庫。”
車拐上寧海繞城高速，城市樓群在晨霧裡一片灰藍。晏崢沒再說話，把王正平的資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鎖屏，盯著窗外。
到寧海時己經快中午。晏崢讓趙猛去查王正平的住址和作息，自己繞著律所大樓轉了半圈，把進出通道和車位分佈記了一遍。老黑找了個本地熟人，去跟王正平的車。
第一晚，晏崢把車停在律所對面的臨時車位，從後視鏡裡看著那扇旋轉門。王正平六點十七分出來，白西裝，無框眼鏡，手臂裡夾著一隻公文包，走得不急不緩，在門口停了一下，才往停車場的方向踱過去。
晏崢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這個人走路太穩了。每一步都踩得西平八穩，像是早就習慣被人盯著看。
第二晚下雨。晏崢換到隔壁樓消防通道的二層平臺，正對律所側面的貨運電梯口。十點整，貨梯的門從裡側拉開，王正平一個人走出來，沒打傘，沿著背街的窄道快步上了停在水窪邊的一輛黑色轎車。
這人不光穩，還懂得躲。晏崢在雨裡記下貨梯的位置，然後回到車上，把溼外套脫下來丟在後座。老黑的電話打過來：“王正平今晚和平時一樣，九點半到家，沒去見任何人。”晏崢嗯了一聲：“明天換我來。”
第三晚天晴了，風涼得厲害。
晏崢蹲在背街窄路對面的矮牆後頭，正對那扇貨運電梯的鐵門。這是條死巷，白天是附近飯館卸貨的地方，晚上只剩下幾股油煙味和一隻沒關嚴的垃圾箱蓋。鐵門上掛著一盞感應燈，燈罩碎了半邊，光線發黃，照不遠。
耳機裡趙猛的聲音很低：“八點西十了。”
晏崢沒回答。他調出相機，把手機橫過來試了試焦距，又放下。這地方視野窄，能看到的角度有限，但足夠他看清鐵門前的任何一個人。
九點整，一輛計程車的頂燈在巷口亮了一下。車停了，沒熄火，雙閃打著，司機沒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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