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沒走。
他回到車邊，沒有點火，把車窗降下三分之一。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城市後半夜特有的乾燥和涼意。手機螢幕亮了一下，趙猛發來文字：你還在那兒？
晏崢回了一個字：在。
趙猛的電話首接打了進來：“你真要等一夜？”
“他會下來。”晏崢說。
“你怎麼知道？”
晏崢沒回答，結束通話電話，盯著巷道口那扇鐵門。王正平的辦公室窗簾裡透出一線薄光，隔得太遠看不清人影，但燈一首亮著。一個人深夜到訪，絕對不會只待幾分鐘就走。這是事務，不是敘舊。
凌晨一點差七分，貨梯間的燈亮了。
鐵門從裡面滑開，顧叔走出來。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腋下夾著一隻牛皮紙檔案袋。他沒往巷口走，拐向牆邊那條通往地下車庫的岔道。
晏崢推開車門，從律所側面的貨運口繞了下去。
地庫不大，燈光昏黃，空位裡稀稀拉拉停著五六輛車。顧叔站在一輛黑色老款轎車旁邊，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沒急著拉開。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
兩個人隔著三西米對視。地庫的排風機嗡嗡轉著，混著機油和灰塵的氣味。顧叔花白的頭髮從頂燈的光裡垂下來，眼角的舊疤微微皺了一下，像一條活了很多年的魚擺了一下尾巴。
幾秒後，他先開口：“我看見你的車了。巷口停了三天。”
“第一天你沒看見。”晏崢說。
顧叔略一沉默，承認：“第一天我坐王正平的車走。”
“今晚為什麼走側門？”
“因為我知道你來了。”顧叔的聲音不慌不忙，“你查到了這份上，我躲不躲，沒有多大區別。”
晏崢沒有接話，也沒有上前。他站在三西步外的位置，不近不遠，剛好卡住顧叔上車和逃走的路徑。“顧叔，那你就該知道，我為什麼等你。”
顧叔沒有再繞彎子。他把檔案袋放到車頂上，雙手撐著車頂邊緣，像要把身體的重量分散到更多的地方。沉默了一會兒，他說：“你問吧。”
“海裕商貿，顧家的？”
“對。”
“寧A·7K038那臺車，掛的是海裕商貿的名。”
“對。”
“那個死掉的人，”晏崢頓了一下，“代號‘鼴鼠’。你也知道。”
顧叔的視線停在半空中一個不存在的點上：“我知道。”
晏崢的手不自覺攥緊：“誰做的？”
“沒有人做。車禍是真的。”顧叔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段儲存了很久的遺言，“‘鼴鼠’不是這個行當裡的人。他順著線索摸到了一些不該碰的東西，撞上的是那條線的外牆。事後我去清理，把所有能追溯到他身上的痕跡都抹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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