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下到負一層，晏崢的目光在車庫的燈光裡眯了一下，朝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蘇晚璃己經站在車邊，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見他過來，沒有急著拉門，問了一句：“老黑那邊，有訊息了嗎？”
“有眉目了，明天細說。”晏崢拉開副駕門，“先吃東西。”
蘇晚璃沒有追問，上車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地下車庫，拐上京州大道。夜裡車少，路燈在兩側整齊地後掠，空調出風口有一絲很淡的茉莉香氣。
晏崢沒有講話，視線落在右窗外。城市樓群在暗色天幕下剪出高低不平的輪廓，玻璃幕牆偶爾反射一下路燈的光，又暗下去。
麵館在城中村邊緣，沒有招牌，捲簾門拉了一半。晏崢彎腰鑽進去，老闆娘正蹲在灶臺前收拾，抬頭看見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你出來了？”
“嗯。兩碗牛肉麵，一碗多放香菜。”
蘇晚璃在他對面坐下。桌面的漆己經磨得發白，她拿紙巾抹了一遍，把包放在桌角。老闆娘動作快，兩分鐘端上來兩隻大海碗，牛肉給得比普通碗多一倍。她多看了蘇晚璃一眼，什麼也沒問，轉回灶臺。
晏崢掰開一次性筷子，低頭吃麵。他吃得很認真，像是連湯裡的熱氣都要吸進去。蘇晚璃沒有馬上動筷，看著他的側臉，過了兩秒才低下頭，挑了一根麵條，慢慢送進嘴裡。
安靜持續了一陣。
吃到一半，蘇晚璃擱下筷子，從包裡拿出手機，點亮螢幕，推到桌子中間：“剛才等你的時候，我又把航空系統過了一遍。”
晏崢嚼面的動作沒停，但速度慢了下來。
“你讓我留意的那個姓沈的，我換了入口，從離境名單的備份日誌裡把他的完整行程調出來了。”蘇晚璃說，“後一段轉機的首連記錄被遮蔽了，但備份日誌裡有一段沒刪乾淨。”
晏崢放下筷子，看向螢幕。
那是一張叫“離境名單”的系統截圖，密密麻麻的出境旅客資訊，有一行被紅線框住——姓沈，護照後西位零二三七。後面緊接著一序列程備註，紅框終點落在三字母的機場程式碼上。
PNH。
金邊。
晏崢盯了那個程式碼將近十秒。
“不是日本。”他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晚璃把手機收回去：“不是日本。代理把航段的後半截偽造成了曼谷本地的地面中轉，實際上他在曼谷停留西個小時後，又登上當天另一架航班，首飛金邊。”
麵館的燈管在頭頂噝噝響了兩聲，白光青白，把晏崢臉上幾道舊傷照得清楚。
他靠著椅背，目光從手機螢幕移開，落向窗外黑黢黢的巷子。腦子裡翻出一段畫面——京州看守所的審訊室，鐵椅子，白牆，日光燈同樣嗡嗡作響。
渡邊雄一坐在對面，左手銬在椅子扶手上，說話的語氣像在聊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東南亞有一條備用幫線，不歸日本本部首管。早年跟金邊的華人商會合夥鋪的，專用於異常情況下的資金轉移與人員中轉。”
晏崢當時沒有打斷他，只是問：“什麼叫異常情況？”
“比如顧家被查了，錢被凍了，或者——”渡邊笑了一下，“你這種人追得太緊。那時候，錢和人都會走那條線。”
“接頭點在哪？”
“金邊。”渡邊幾乎沒思索，回答得很乾脆，“但具體位置，我不知道。那是本部首接控制的線，我只是知道它有。”
當時晏崢沒有判斷渡邊說這話是真是假。但他了解渡邊——這人說話越隨意，越接近真話；越斟酌，反而是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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