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之後，晏崢沒有立刻動。
手機螢幕暗下去，玻璃上只剩下他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像一柄還沒出鞘的刀。
“風魔眾。”
這三個字在他喉嚨裡滾了一圈，沒有發出聲音，卻帶著一股陳年鐵鏽般的悶腥氣。
五年前，他在西南邊境永川鎮一間廢棄情報站裡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牆上的戰術地圖己經褪色得看不出等高線，一個退役多年的老情報員遞給他一份半加密報告，上面沒有組織名稱，只記錄了一種處決手法——割喉，刀口從左向右，反手持刃，用力極勻。報告末尾附了一張屍檢照片，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老情報員隔著油膩的桌面敲了敲照片：“這活兒是風魔眾的手筆。渡邊家養的剔骨刀，神戶有塊牌子懸了二十多年，誰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兒。”
晏崢當時沒有追問。但那照片的形狀，他記了五年。
他放下手機，側過頭看窗外。京州深夜的燈光仍然亮得蠻不講理，遠處樓群的縫隙裡，海港方向的夜空泛著灰白色的光。風從那邊過來，穿過玻璃幕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鹹腥味。
他站了很久。煙盒就在抽屜裡，他沒有拿，也沒有開燈。
凌晨兩點半，他終於閤眼，沒回臥室，就靠在窗臺邊的沙發上。意識沉下去之前，腦子裡還飄著一個念頭：渡邊雄一進去了，可他上面的人，從來就沒現過身。
第二天早上九點，京州警方聯合海關總署的全國清掃行動準時收網。
海州、明港、霞浦——三個沿海城市，三處小型窩點，同一時間被踹開大門。警方查獲通訊裝置一批、加密筆記型電腦兩臺、手工賬本兩本，對外通報稱第二輪清掃行動取得重大戰果。
晏崢在鋒行總部大廳的電視上看到新聞。畫面裡，警察從出租屋捲簾門下抬出成箱的裝置，記者在警戒線外舉著話筒連聲追問，首升機影子低低掠過房頂。蘇晚璃站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杯熱咖啡，沒有轉頭：“你的鎖鏈，第一天就有人用上了。”
晏崢盯著螢幕，沒有接話。
片刻後他說：“不對。”
蘇晚璃側過頭來，沒有急著問，安靜地等。
“你看他們出來的速度。進門，抬東西，出來——前後不到一分鐘。”晏崢的聲音不高，“黑鴉會的窩點，哪怕只剩一個空殼，也不可能連個擋門的人都沒有。警方衝進去的時候，裡面根本沒人。”
“行動前就撤了？”
“賬本呢。”晏崢指了指電視畫面裡一隻被裝進證物袋的藍色本子，“黑鴉會的規矩，物資可以丟，賬本必須燒。現在他們把兩本賬本乾乾淨淨地擺在警方手裡——這賬本里還能剩多少真東西？”
蘇晚璃沉默了幾秒：“要是三處窩點的人都撤乾淨了，那他們急著擺這兩本賬給警方看什麼？”
晏崢沒來得及回答，手機在口袋裡震了起來。
老黑。
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一層一層沉下去。結束通話電話，他沒有說話，轉身往電梯間走，走了兩步又停下，聲音壓得極低：“三處窩點的負責人，全死了。警方行動之前三天就死了。”
蘇晚璃在他身後站住，手心的咖啡杯微微收了一下：“誰下的手？”
“風魔眾。”晏崢說出這個名字，頓了頓，“島國那邊的殺人組織，黑鴉會高層養的刀。”
他沒有等電梯，推開消防通道的門，步行上樓。蘇晚璃看著他消失在樓梯間，低頭拿起手機，開始撥號。
上午十一點，老趙的傳真發到了辦公室。
法醫初檢報告，字不多，資訊量卻像一記悶錘砸在胸口。刀口從左向右，反手使刀，深度均勻，位置全部在喉結上緣。三具屍體，三種現場，同一種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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