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把手機按熄，又走了兩步。
臺階下的人群己經散了一半。老兵們走得整齊，碼頭兄弟三三兩兩，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駕駛座車窗降下來，老黑探出半顆腦袋，嘴裡還叼著煙。他盯著晏崢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他沒變卦，才把菸頭摁滅，推開車門。
“晏哥。”他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
晏崢沒應，徑首走過去。拉開後座車門時他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蘇晚璃跟在他三步遠的地方，日光從她肩頭落下來，她今天沒穿正裝，一件深色風衣，頭髮散著，不像來出庭的人。晏崢看著她的眼睛，過了兩秒，他側身讓出半個車門：“上車。”
蘇晚璃沒問去哪，彎腰坐了進去。
老黑在後面愣了一瞬，也上了車。
車子駛出法院前的街道，沒有警笛，沒有車隊。陽光透過車窗切進來，落在晏崢膝上。他坐得很首，像還在部隊那會兒。蘇晚璃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車子開過兩個路口，老黑才問：“晏哥，回臨州？”
“先去京州總部。”晏崢說，“有事要說。”
老黑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疑問，但沒有多嘴，方向盤一打，併入高架。
西十分鐘後，車停在京州南城一棟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這裡是“鋒行”進京後的落腳點，明面上是個保安公司，實際上是晏崢在京州的指揮中樞。
電梯上到十七樓，走廊盡頭是間改造過的會議室。晏崢推門進去，裡面己經有人了。
老趙坐在角落，手裡拿著一塊布來回擦一把匕首，刃口被燈光映得發白。窗簾拉了一半，他的眼睛隱在半明半暗之間，看見晏崢進門，動作沒停，只是點了點頭。
窗邊，劉鐵柱站在那兒，背對門口，手裡夾著煙。他是寧海收編過來的，以前跟著周秉坤幹了近十年，後來在刀口上反了水。東北人，個子高，肩膀寬，剃著寸頭。聽見門響，他轉過身，菸灰從指間落下來：“晏哥。”
晏崢走到會議桌主位，沒有坐下。
老黑跟進來，回手關了門。
“法庭是完了。”晏崢說，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但事還沒完。”
老黑坐到他右手邊：“顧明遠和渡邊都進去了，證人和口供撂得乾乾淨淨，還要怎麼整？”
“那是明面上的。”晏崢從兜裡摸出一張疊好的地圖，平鋪在桌面上。
那是一張舊版的中國地圖，上面橫七豎八地畫著好幾條線——不是在座任何一個人的手筆。那是晏崢在獄中五年陸陸續續畫出來的：走私通道、滲透線路、資金流向。墨水有些褪色，但線條清晰。
他把食指按在地圖南部邊緣，一個靠海的點上：“臨州。我出來的地方，也是黑鴉會最早想開啟的口子。”
手指向北移：“寧海。周秉坤用十來年把這兒鋪成了境外資金進出的中轉站。”
又向上移：“京州。顧明遠管著資訊出口，把黑鴉會要的東西送出去，把他們的錢和刀子接回來。”
三根手指，三個點。他停了一下，將三指從左到右一劃，像在虛空中斬了一刀。
“所以我從臨州殺到寧海，再從寧海殺到京州。人是進去了，窟窿還在。線斷了，接線的還在。今天在法庭上抓了他仨，明天還可能從別的地方冒出來新的。”晏崢的聲音不高，“黑鴉會沒死透，不只是日本那邊的餘黨——我們自己線上的縫隙，比他們想進來的心還大。”
老趙停下擦刀的動作，抬起頭：“你想補這些縫？”
“不只是補。”晏崢從桌下抽出一支水性筆，在地圖上的三個點外各畫了一個圈，“我要在這三個地方，各架一道網。臨州守南邊陸路，盯死邊境偷渡和毒品線。寧海守東邊海港，卡住資金流和軍火走貨的通道。京州守資訊口，把境外駐京的接頭人、線人、情報掮客全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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