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義。
他在顧家排行老三，顧明遠上面那個哥哥。京州棋局後半段，是他暗中供出了顧明遠的離岸賬戶資訊，才讓蘇晚璃的證詞鏈徹底閉合。他站在門口的樣子有些拘謹，像一隻踏錯地方的鶴。
晏崢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顧明義走近，從隨身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面上，推到晏崢面前：“三條物流線，京州出發，一條走臨州方向，一條走寧海港，一條走邊境貨運口岸。車、船、倉儲節點、中轉站，全部在這份資料裡。從今天起，這些路線的節點資訊同步給你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顧家剩下的產業明面上還歸我管，但這條線的排程權……我交到你手上。算是替老二還一點債。”
晏崢沒立刻接。他看著那個檔案袋，沉默了幾秒。
他清楚顧明義這一交的分量——三條合法物流鏈，覆蓋華北、華東、西南三個方向的通道。這張網一旦接入他剛劃的那三個圈，眼線就真正織起來了。臨州的人盯陸地，寧海的人盯海港，京州的人盯資訊，物流節點在中間串線，什麼貨走什麼路，什麼人跟著貨走，都瞞不過這張網。
他伸手，把檔案袋接過來，沒有開啟，放進桌邊的抽屜裡：“顧叔，我先錄下這一筆。”
顧明義似乎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微微嘆了口氣，在旁邊坐了下來，和這間屋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晏崢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老趙身上：“網架起來了，規矩我先說清楚。醜話在前頭，之後不要怪誰沒提醒。”
他豎起一根手指：“這條鏈不涉黑。”
“誰要打著‘國境鎖鏈’的名頭去搶地盤、收保護費、搞敲詐勒索，不用等法律來，我先清理門戶。”
第二根手指：“不涉權。”
“咱們不是衙門，不摻和官場上的事。情報交給該接的人，有權力的不巴結，有來頭的不庇護。守底線，不站隊。”
第三根手指：“只守國境線下的底線。”
他放下手，聲音沉下去：“對付的是想把髒東西送進出境的人，是拿我們兄弟的命換錢的道。誰往這邊伸手，不管他是什麼身份，什麼來路，剁掉。”
老黑聽完，乾笑了一聲：“晏哥，你說的這些，咱們在臨州也不是沒幹過。哪算什麼新規矩。”
晏崢看著他，目光冷了一瞬：“京州不是臨州。顧明遠的位子空了，西邊、北邊的勢力都在盯著這塊空出來的肥肉。你信不信，不出一個月，就會有人打著‘晏崢舊部’的旗號在京州招搖撞騙，收錢辦事，辦成辦不成先不論，先把名號糟蹋一遍。”
老黑臉上的笑收斂了。
晏崢看著他：“你要做的就是替我把這條鏈子看住。看住兄弟們的手，也看住外面伸過來的刀。別人守不住，你守得住。”
老黑沉默片刻，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成。”
屋裡的空氣鬆下來。劉鐵柱把煙掐滅，從窗邊走過來，低聲問了一句：“那從哪裡起步？”
“先摸清京州現有的線。”晏崢轉向他，“你不是說寧海那邊有幾個人打了這幾年一首沒斷？散出去的舊人，能找回來的全找回來。我們要建的，不只是一個組織——是一張網。只要眼睛夠亮，鉤子咬住一口就拉進網裡來。”
“外面來的，不管多大的勢力，進了網，別想再跑。”
他的聲音落地，沒有多餘的話。
窗外，京州的天己經暗下來，城市的燈光一點點亮起。整座城市這麼大，底下藏著的東西，比明面上的還要多。
蘇晚璃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目光落在玻璃映出的他的側影上：“這筆錢你打算怎麼還？”
“不還。”晏崢說，側過頭看她，“你的就是你的。等鏈子建起來，星瀾不用花錢就在三地多出一層情報耳目。這買賣你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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