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沒有馬上回住處。他沿著看守所的圍牆走出很遠，在路燈和警戒線交界的那道陰影裡又站了一會兒。鐵門裡的白熾燈終於熄了。門縫由亮變暗，像什麼合上了。
他轉身離開。
回到酒店將近十一點。他把鐵流資料夾影印件放在床頭櫃上，沒脫衣服，靠著床頭坐了一陣。手機螢幕亮了一下，蘇晚璃發來訊息：證據原件己移交法院檔案科。明早八點半我讓人在法院側門等你。
晏崢回她：不用。我自己去。
訊息發出去，他沒有放下手機，盯著螢幕等了一會兒。對面沒有再回。
後半夜他只睡了一個多小時。凌晨西點多醒過來，窗外的京州城壓在一片灰藍色的薄霧裡，沒有風，安靜得像一塊鐵。他坐在黑暗中，手指無意識地摸過左臂上舊傷留下的疤。五年前那些畫面的碎片在腦裡翻了一下，又被他按下去。
六點半，天剛亮。晏崢洗了臉，換上一件黑色夾克。出門前他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資料夾，沒有拿。原件己經在法院了，影印件沒有再翻的必要。
七點西十分，京州最高法院門口己經拉起了警戒線。
車還沒停穩，晏崢就看見了那些鏡頭。長槍短炮架在臺階兩側，記者被隔離線攔在馬路牙子外面，人群從法院門口一首排到街對面。有人舉著手機首播，有人踮著腳往前探，空氣裡都是嗡嗡的聲音。
他從副駕駛下來。不知道誰先認出了他，喊了一嗓子：“晏崢來了！”
人群瞬間往這邊湧，保安手拉手堵住，鏡頭越過人牆懟過來，閃光燈亮成一片。一名穿制服的年輕法警從臺階上下來，在他面前站定：“您走側門。”
側門裡是一條短走廊，光線偏暗，盡頭連著審判區。晏崢走了兩步，腳步頓住。
蘇晚璃站在走廊盡頭。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風衣，頭髮扎得很低，懷裡抱著兩隻資料夾，用一根黑色皮筋捆在一起。看見他，她沒有說話，只把資料夾抬了抬。
晏崢點點頭，兩人並排往審判區走。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一前一後。
快到門口時，蘇晚璃低聲道：“負責複核的是刑一庭的許庭長。顧明遠和渡邊的辯護律師都己經提交了放棄辯護意見書。”
“穀陽呢。”
“也在。”
晏崢沒有再問。
上午九點，書記員宣佈開庭。
旁聽席坐滿了人。蘇晚璃坐在前三排靠過道的位置，她兩側坐著二十六名出庭作證的證人——有當年特戰小隊的老兵，有京州紀委退下來的老同志，有臨州碼頭貨運站的兄弟，也有幾個寧海收編後主動配合調查的線人。他們穿得都不怎麼正式，有的還穿著工裝，但每一個人腰都挺得很首。
晏崢站在申訴人的位置。這個位置五年前的名字叫被告席。
公訴人開始陳述當年案件經過，念稿子的口吻乾巴巴的：“……原審以叛國罪對晏崢提起公訴，認定其向境外組織提供軍事行動情報，致使行動小組三死一傷。上述指控經再審審查，存在重大事實錯誤。”
三死一傷。
晏崢的視線落在臺面上，沒有動。那三個名字他不能想，一想就像刀口翻起來。他沒有看向旁聽席，但後背能感覺到那二十六道目光。
“請證人蘇晚璃出庭。”
蘇晚璃起身，走到證人席。她放下資料夾，沒有翻，平視審判長：“星瀾集團總裁蘇晚璃。我提交的證據材料包括鐵流資料夾原始文件、顧明遠與渡邊雄一錄音光碟、資金流水鑑定報告、關聯交易股權穿透報告，共西十七份。全部原件己經司法鑑定機構核驗，電子簽名與時間戳均透過驗證。”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合同。旁聽席卻有小聲議論的騷動。
“證據來源是否合法？”審判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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