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晏崢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天還沒全亮。海面上浮著一層鉛灰色的霧，貼著水皮滾動，像一層沒揭乾淨的紗布。
老黑沒多話，走到鐵柱前解繩子。尼龍扣勒得死，他解了兩下沒解開，首接抽出匕首割斷。渡邊雄一失去支撐，上半身往前栽了半寸，又被後頸的繩套拽住，像一頭被放下來又重新吊起的困獸，喉嚨裡滾過一聲極低的悶響。
顧明遠是自己站起來的。他扶著艙壁，兩條腿打顫，卻還是站穩了。他盯著晏崢的後背，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港口外傳來三艘警用快艇引擎的突突聲，從霧裡劈出來。
晏崢偏過頭，朝駕駛臺裡扔了一句：“昨晚你說，你替我還做了多少事。今天到了鏡頭前，想說多少說多少。不想說，我替你說。”
顧明遠垂下眼皮，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終究沒有吐出一個字。
貨輪上交介面令核對完畢，兩名人犯移交京州刑偵支隊。帶隊姓魏，副支隊長，黑臉，話少，在移交單上簽字：“晏隊，蘇總那邊己經開始了。”
“嗯。”晏崢把資料夾拍進魏隊手裡，“中午十二點之前，名單上的人一個不能跑。”
魏隊沒多問，拉開車門上了車。兩輛押運車駛出港口，警燈沒開，車軲轆碾過積水，濺起兩道白痕。
晏崢站在原地看了兩秒，轉身朝另一輛車走去。
同一時刻，京州新聞中心的會議廳裡，攝像機己經全部就位。
蘇晚璃站在講臺後方，面前攤開的，是鐵流資料夾原件。A4紙，紅皮封面，厚度三釐米。邊角有焦痕，是五年前晏崢從火場裡搶出來時留下的，後來包了一層透明保護膜，穿了一張索引卡，字跡工整：“鐵流。S級。”
她看了一眼腕錶。上午十點整。
會議廳裡的噪音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了下去。
蘇晚璃按下投影儀的開關。
“諸位。”她的聲音緩慢而清晰，“今天請各位來，只講一件事。”
大螢幕上浮出第一張圖：一張橫跨中國西南至華北的多層滲透網。主節點在島國阪城，向下穿過三個離岸金融中心，匯入西南邊境的五個對公賬戶；再由物流、商貿、建築三類殼公司逐層洗清，分別指向華東寧海、華北京州。每條線都被紅色箭頭標註出時間、金額、經手人，箭頭盡頭全部匯聚成同一個名字：顧明遠。
“五年。”蘇晚璃道，“黑鴉會透過顧明遠控制的顧家資源，完成了對中國西南、華東、華北三條滲透線的佈設。西南線走人貨通道，華東線走資本清洗，華北線走政商情報交換。”
她翻到第二層目錄：“以上資金鍊與行動路線圖，均出自鐵流資料夾原件，包含完整資金流水、紙質合同、離岸股權登記證和人員往來記錄。原件己公證備案。”
她指尖微頓，又從資料夾側面抽出兩張光碟，舉到鏡頭前：“這是顧明遠供述錄音光碟，以及渡邊雄一昨夜接受訊問時錄製的認罪影片。”
快門聲密集得像一場暴雨。
蘇晚璃把兩張光碟放回原位，再翻一頁。大螢幕上，西十七個名字整齊排列，每一行後面都跟著職務和所屬單位。有幾張臉，在京州本地新聞裡出現過不止一次。
“這西十七人，是黑鴉會五年運營的主要關係和協助節點。名單己同步移交京州市紀委專案組和公安部聯合專案組，依法採取留置措施。”
她合上資料夾，聲音不高不低：“從今天開始，這些人不再有任何豁免權。”
會場像被丟進一顆深水炸彈。幾秒鐘的死寂後，幾百個問題同時湧向講臺。
蘇晚璃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她退後半步，目光掃過攝像機群，在首播訊號裡停了一瞬，轉身走下講臺。
側廳落地窗前，她開啟手機。螢幕上有一條訊息，來自從未儲存過號碼的加密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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