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砸在他臉上。他只邁出五步，停了下來。
溼透的甲板在腳下泛著鐵灰色的光。頭頂斷裂的探照燈不時閃一下，將大片雨幕切成明暗兩段。老黑押著渡邊跟上來，見他停住，也跟著收住腳。
晏崢回頭，朝駕駛臺門內漏出的那道昏黃燈光看了一眼。
“帶回去。”他說，“駕駛臺裡有根鐵柱，綁上。”
老黑沒問為什麼，推著渡邊轉身。渡邊右腕上的血己經凝成黑紅色，整條小臂紫脹，腳下一深一淺，像條被抽脫了骨節的蛇。
駕駛臺的門再次合上，雨聲被隔成一層鈍響。
商務參贊還縮在控制檯底下的陰影裡，雙手抱頭。聽見腳步聲，他猛地一抖，抬起臉，看見晏崢的那一刻，臉色又褪去一層血色。
晏崢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衛星電話。”
參贊沒動。他像被釘在角落裡的壁虎，臉上擠滿了恐懼與算計絞在一起後的茫然。
“別讓我翻第二遍。”晏崢說。語氣平得很，像一句陳述。
參贊的手抖得不像話，下意識地捂了一下腰間那隻對開包。晏崢的目光在他腰際停了不到半秒，伸手，從那包裡抽出衛星電話，退後半步，開機，撥號。
動作乾脆利落，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蘇晚璃的聲音。背景極靜，只有鍵盤敲擊聲偶爾跳一下。
“晏崢？”
“我在貨輪駕駛臺。”晏崢把電話夾在耳邊，側頭看了一眼老黑的動作——渡邊被扯到駕駛臺側面那根碗口粗的鐵柱前，捆紮帶穿過手腕和鋼管之間的縫隙，拉到最緊，整個人貼著鐵柱跪下去，“渡邊雄一，控制住了。”
蘇晚璃那頭頓了一瞬。他聽見她翻動檔案頁面的聲音，然後是椅子挪動、指尖敲擊桌面的動靜。片刻後，她的聲音才響起來，安靜，篤定，像一把收好鞘的刀：
“你要接哪條線？”
“京州刑偵專案組，還有日本駐華使館。”
“給我三分鐘。”
電話沒有結束通話。晏崢把衛星電話擴音鍵按下去，金屬機身擱在駕駛臺上，迴音在狹小的空間裡盪開。
雨打在舷窗上，像無數根細小的指節在敲門。
大約兩分半鐘後，擴音裡傳來一道陌生男聲：“京州市局，李雲深。”
緊接著是一串轉接的電流雜音，然後一個口音濃重的日語男聲接進來：“日本國外務省，大使館二室。”
駕駛臺裡陷入片刻安靜。
晏崢俯身，對準電話，不緊不慢地開口：“黑鴉會阪城分部，渡邊雄一，現在就在我身後。鐵流資料夾原始錄音，編號FL-03，渡邊對滲透計劃的自述，我今天現場放給你們聽。外務省如果有聲音識別專家，可以即刻對質。”
他伸手，按下手機螢幕上的播放鍵。
錄音從駕駛臺裡響起來。底噪之下，渡邊雄一的聲音清晰從容，帶著一絲笑——那是他在阪城給手下部署行動時的原話：
“……中國西南通道必須儘快打通，海上路線太慢，耗不起。顧家只管口岸，剩下的事情我來做。資金走緬甸換匯，貨物繞掉海關節點，人員分批混入跨境物流，三個月內，京州東路十一個節點必須全部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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