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第一眼便看見了被捆在鐵柱上的渡邊。
渡邊也看見了他。
兩道目光在冷寂的駕駛臺中間撞上，沒有聲音，卻像兩把鈍刀抵在一起，誰的刃都捲了，誰都不肯先退。
顧明遠渾身過電似的一抖，握在鐵皮上的指節根根泛白。
“五年了。”晏崢向他走近一步，“顧總，在這裡見到他，沒什麼想說的？”
顧明遠嘴唇翕動著，目光在渡邊的傷臂、腳邊的血跡、晏崢腰間那柄黑刃的輪廓之間來回游移。喉結滾了兩回，終於擠出三個字：
“你贏了。”
晏崢沒接話。他蹲下身看了渡邊一眼，問了一句聲音很輕、但駕駛臺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話：
“五年前，誰收買穀陽偽造口供？”
渡邊沒回答。嘴唇微微顫了一下，轉開臉。
晏崢沒有繼續問他。他站起來，走向顧明遠。走過渡邊身側時，靴子自然地踩在渡邊搭在地上的那隻手腕上——沒有用力，也沒刻意放輕，像踩住一塊不該再跳動的石頭。
渡邊悶哼了一聲，沒有掙扎。
顧明遠的目光跟著那隻腳移到渡邊臉上，又移回晏崢臉上。
那雙眼睛平靜得出奇。沒有血絲，沒有戾氣，像一口見不到底的深潭。
商人的本能告訴他：這盤棋，死了。渡邊完了，參贊完了，他自己也完了。
他的嘴角動了兩下，壓低聲音：“晏崢，顧家的資源、離岸賬戶，我都可以給你。你放我今晚出境，所有口供你挑。”
晏崢看著他，半晌，問了一句：“你在跟一個坐過五年牢的人談交易？”
顧明遠的臉徹底僵了。
“你說，”晏崢的聲音不高不低，“五年前。誰做的。”
駕駛臺裡寂靜如潮。
顧明遠的目光又掃過門口的老黑、角落裡像死了一樣的商務參贊，最後落回晏崢臉上。他的嘴唇抖了幾下，聲音幹得像砂紙刮過鐵鏽：
“……是我。”
兩個字落下，空氣彷彿被壓成薄片。
“五年前，”顧明遠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啞，“是我收買了穀陽……讓他偽造口供……把你報成叛國……”
他說到這裡，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像矮了一截。
晏崢立在他面前，沒有逼問，沒有動手，甚至沒有追問細節。他只是站著，看著這個人這輩子最後一層皮，一點一點剝落下來。
通訊器裡，老趙的呼吸粗重了一瞬，又壓住。老黑惡狠狠地朝鐵柱上啐了一口：“操你媽的。”
渡邊沒有反駁。沒有辯解。他垂著頭，聽著顧明遠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地板上，像聽一道與自己無關的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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