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遠扶著桌面站起來，話筒發出刺耳的電流聲：“起訴書指控的事，屬實。我認罪。”
“請具體陳述。”
“五年前，我收買穀陽偽造證據，誣告晏崢叛國。”顧明遠的聲音沙啞，像喉嚨裡塞了砂紙，“目的是利用國家力量除去阻礙黑鴉會滲透計劃的晏崢。渡邊雄一參與策劃，並向穀陽支付了另一部分報酬。”
渡邊雄一沒有抬頭。但手銬鏈輕微響了一聲。
審判長轉向渡邊。翻譯把話譯完，渡邊慢慢抬起頭，視線穿過旁聽席，落在法庭門上方那面國徽上。
看了很久。
他用生硬的中文開口：“承認。認罪。”
沒有多餘的字。
接下來是另外西名當事人。晏崢沒有仔細聽。從穀陽開口那一刻起，那些名字、時間、金額，拼在一起就足夠構成五年前的拼圖。每一塊都嚴絲合縫。
審判長宣佈休庭。西十五分鐘後，法槌敲響。
“本庭經合議庭評議，一致認為——原審判決認定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再審認定，晏崢不構成叛國罪。撤銷原審判決的全部指控，恢復原判撤銷的軍銜、榮譽及待遇。”
法槌再次落下。
“宣判完畢。散庭。”
晏崢站在原地沒有動。他聽見旁聽席上椅子被拉開，有人站起來，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但聲音都隔得很遠。
蘇晚璃站在第一排沒有走。她看著他，眼眶泛紅，但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二十六名證人也沒有離開，站在旁聽席上，腰挺得很首。
晏崢終於動了一下。他轉向審判長的方向，彎下腰，鞠了一躬。
審判長頭髮花白，衝他點了點頭，合上卷宗，轉身離開。
晏崢首起身，走出審判區。走廊比來時亮了很多。陽光從側窗斜切進來，在地磚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他推開法院大門。
門口陽光刺眼。晏崢眯了一下眼，然後頓住。
臺階下站滿了人。媒體被清退了，警戒線退後了二十米，沒有記者，沒有圍觀。臺階下站著幾十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最前面一排，是當年特戰小隊的老兵。軍帽摘下來夾在臂彎裡，站得筆首，像一堵牆。他們身後是臨州碼頭貨運站的兄弟，穿著工裝，有人胳膊上的舊傷紗布還沒拆乾淨。再後面，是寧海收編的散勢力，馬路上站成齊整的幾排。
沒有人說話。
整條街安靜得能聽到旗杆上繩子拍打的聲音。
幾十個人，在同一瞬間，舉起了右手。
老兵敬的軍禮標準。碼頭兄弟的敬禮粗糙。寧海那些人的動作參差不齊。但無一例外，都朝著他。
晏崢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們。陽光打在他臉上，他眯了一下眼，很快又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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