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埡口往下，是一條野道，穿竹林，過一座半塌的界碑，再走二十來分鐘，就是緬甸一側的勐拉鎮。出發前晏崢把備用頻道塞進趙猛耳朵裡，又在他後腰按了一下，確認訊號器沒移位。兩人一路上沒說話，連腳步落進落葉裡的聲音都壓得很低。
過界碑的時候，晏崢停了一下。霧氣還沒散，樹影像隔了層毛玻璃。他蹲下身，把衣領立起來：“勐拉有三條路能進鎮，他們約你從東邊進，到了那邊有車接。”
“嗯。”
“上車以後把車牌報我。”
“知道了。”
晏崢從兜裡摸出一顆煙，含在嘴裡沒點。他盯著趙猛看了兩秒，五年的老搭檔，有些話不用說滿。他補了一句：“走吧。我比你晚二十分鐘。”
趙猛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怎麼，怕我讓人當豬宰了？”
“怕你被賣了，我還得回來收屍。”
“滾你的。”
趙猛罵了一句，轉身大步往坡下走。他背影厚，步子大，像頭下山的牛，給人一種一腳踩下去草根都能帶起來的紮實感。走了十幾米，晏崢在他身後又補了一句：“槍放好。”
趙猛頭也不回，拍了拍後腰。
身影很快被灌叢吞沒。晏崢站在原地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繞向另一側山脊。他不想走正路。對方約在東邊米倉，那片倉群周圍平坦開闊，一旦被圍不好脫身。他要找的是倉群背後那個土坡——不高，蹲得下一個人，能看到進出倉群的所有路口。
二十分鐘後，晏崢伏在土坡的野葦叢裡。風一吹，整片草葉壓下去，人也跟著低。他架好望遠鏡，先看到停在倉群入口的一輛灰色皮卡。車上坐著兩個人，副駕那位皮膚很深，穿短袖襯衣，小臂上纏著青黑色的蛇形紋身。
又等了幾分鐘，一輛黑色越野從鎮子方向開來。越野沒停，徑首繞過皮卡開進倉群深處。耳機裡傳來趙猛壓低的呼吸聲，緊接著是他從嗓子裡擠出來的話：“黑色越野。本地牌照。我上車了。”
停頓片刻：“他們讓我坐後排，沒搜身。司機不說話，後視鏡上掛一串黑珠子。”
晏崢沒有回話。那串黑珠子讓他想起三年前邊境緝毒的一次行動，毒巢司機的車裡也掛著近乎一模一樣的東西。他壓下雜念，鏡頭繼續跟著那輛越野。
車在中間一座鐵皮倉前停穩。趙猛下車，跟著兩個帶路人走進倉裡。倉門口站著個穿灰襯衫的中年男人，手裡沒拿東西，但站姿筆首，像一根插在土裡的槍桿。他看了趙猛一眼，目光又在越野車後備箱上停了一瞬。
晏崢記住了那個眼神。那個人在確認什麼。
耳機裡傳來倉內動靜。拉凳子、咳嗽、水杯擱上鐵皮桌的輕響，然後是趙猛的聲音：“檔案帶來了，錢呢？”
一個帶南方口音的人接話：“不急，先看看貨。”
“先錢後貨。”
“老哥，頭一單生意，規矩總得懂一點。”
沉默了兩三秒，趙猛說：“看吧。”
翻頁聲沙沙響。晏崢壓住喉麥沒有出聲。那份假檔案是他親手裝的——外邊套了本老兵名冊的皮，內頁是從公開資料上摘的戰術筆記。真要落到行家手裡，仔細驗能看出不對，但只要對方只想核對附件名目，一時半會兒驗不出真假。
“東西不全。”南方口音又響起來，“我老闆說，孤隼的檔案有附件，你這最多十份。”
“附件在另一個地方，先付定金，剩下的路我給你指。”
“你當我傻子？你人就在這兒，定金我給出去，附件不就是一句話的事？”
“那你是想先拿錢，還是先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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