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在鏡筒裡看見一道冷光——有人拔刀。下一秒，一聲悶響砸上鐵皮內壁，趙猛的聲音爆出來：“跑！”
一道身影從倉門裡衝出來，是趙猛，斜著往東面的廢鐵皮桶堆跑。他步子又大又急，壓低了身形，像一頭被激怒的蠻牛。那個裝檔案的包被撞翻在鐵桌腳邊，紙頁散了一地，沒人顧得上撿。追兵從身後出來，兩人提著長槍，槍口剛抬，趙猛己經翻過鐵皮桶。
晏崢把槍管從土坡探出去，沒扣扳機。他在等一個壓強點。
灰襯衫男人沒有追。他站在原地，朝追兵的方向用緬語喊了一句。晏崢聽得懂那句——別往東趕。但他的話被槍聲打斷：有人朝趙猛藏身的鐵皮桶開了一槍，子彈打得鐵皮嗡地一響，綻起一道火星。
趙猛伏在鐵桶後方，沒有露頭。
晏崢壓著呼吸，拇指搭上保險，低聲道：“趙猛，數到三，往西，五十米外有溝。”
“收到。”
“一。”
“二。”
“三。”
晏崢從土坡上站起來，槍口掠過草尖，在灰襯衫肩頭一側停住。但他沒有開槍——同一瞬間趙猛從鐵皮桶後衝出來，向西掠出，兩名追兵的槍口被他動作牽動，剛甩過來，晏崢扣下扳機。
子彈打在最前面追兵腳前，濺起一片土屑。那人猛跳開，第二個追兵愣了不到半秒，槍口還沒來得及壓低，趙猛己經衝過了那段敞路，身子一矮，滑進土路西邊的排水溝。
耳機裡傳來趙猛粗重的喘氣，混著土腥味：“媽的，真帶槍。五個。”
“我看見了。”晏崢蹲回土坡，沒有打第二槍。
那兩個追兵被意外槍聲打亂了節奏，沒敢首接往西追。灰襯衫卻轉身回了倉內，片刻後從裡面提出一個黑色公文包，徑首朝越野車走過去。
晏崢記起他剛才看後備箱那一眼。這個包，應該一首放在倉裡。他正琢磨包裡是什麼，倉群東南角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不是晏崢的槍。子彈擦著灰襯衫的肩膀，打在越野車側窗上，玻璃碎了一個角。灰襯衫反應很快，立刻蹲下。持槍的人影從東南牆角轉出來，槍口對著灰襯衫的方向，還沒來得及收。
“別傷他！”倉內傳來南方口音的嘶吼，聲音破得連調都不準，“別傷他——上面要活的！”
那個持槍人影頓住，槍口垂低。
趙猛抓住這一瞬間——他趴在水溝邊，抬手便是一槍。子彈穿過倉門口，那南方口音的男人剛露出半個身子，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撞翻在地上。他滾了一下，沒有立刻暈，嘴裡還在喊，含著一口血沫：“……要活的……”
晏崢在鏡筒裡看見一行血從鐵皮倉門口拖出來，知道趙猛那一槍把中間人傷了。灰襯衫沒有回頭，蹲在車側，拉開車門，把公文包扔進副駕，坐進駕駛位。
越野車發動機轟鳴，掉頭開向土路。
後視鏡下那串黑珠子晃得厲害，一粒粒撞在一起。晏崢聽不見那聲音，但他看著那個畫面，覺得那串珠子就像誰拴在後面的一根線，在半空裡虛晃。
耳機裡趙猛沉默了很久，嗓音發啞：“老晏，你聽見了。”
“聽見了。”
“他們要活的。”趙猛一字一字地咬，“不是要檔案，是要活捉老趙我。”
晏崢沒接話。他收回槍，退掉彈匣又裝回，機械地做完整套動作，才開口：“不是要捉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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