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沒有說話。
“那時候我才知道，他在外面留了一條線。”顧念放下杯子，“線從他手裡傳到我手裡，中間套了三層殼——寧海兩家貿易公司，海外一家代持的空殼。這三層殼的底細，我爹不知道，黑鴉會也不知道。唯一清楚內情的，是顧叔。”
“海裕商貿。”晏崢接了一句。
顧念點頭：“海裕是其中一家。”
“你接手之後，沒告訴任何人？”
“沒有。”顧念低頭，指尖擦過杯沿，“包括顧叔，起初也不知道。他是在爺爺走後半年，發現賬上有一筆走賬沒切乾淨，追著線索查過來，才確認東西在我手裡。”
“所以讓他幫你跑那三層殼。”
“我一個人跑不了那麼多。”顧念沒有否認，“顧叔在顧家待了一輩子，對這套東西熟得像是長在身上的。他願意幫我，不是因為他忠心——是因為他比我更清楚，那條線一旦徹底斷掉，外頭的人就會另起爐灶。到那時候，什麼都看不見了。”
晏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湯微澀，被風吹涼的邊緣有些扎喉嚨。
他說：“你接手‘雀’，沒打算幫誰東山再起？”
“沒打算。”顧念的聲音很輕，但很快，“我爸犯下的錯，我不打算替他圓，也沒法替他圓。我這五年做的事其實特別簡單——把那條老通道上的錢都抽乾，留下一個殼子，殼子上掛一條不裝電的線。”
“不裝電的線？”
“外表還是老通道，裡頭的燈全滅了。”顧念看著他，“外頭那些人要是還在拿老路子試探，踩進來，我就能聽得見。”
晏崢把茶杯放回去：“說得好聽叫反滲透。實話呢？”
顧念抬眼，像被針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實話是，我拿自己當餌。”
茶館裡安靜了片刻。炭爐上坐著一壺水，咕嘟咕嘟冒著白汽。
“這筆線掛在顧家名下，掛了很多年。”顧念的聲音低下去，“外頭的人認這個門牌。他們要找舊路，第一個敲的就是這扇門。我把門留著，不鎖死，讓顧叔隔一段時間往裡放一點動靜，就好像在告訴他們——門還開著。這樣他們才肯繼續走這條老路，而不是挖新渠道。”
“他們要是發現，門後己經沒有顧家了呢？”
“他們不會發現。”顧念平靜地說，“‘雀’從來沒有擺在明面上。它存在的方式，就是不被發現。能被發現的那一天，線就己經死了。”
燕崢看著水汽，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把自己放進去五年，就不怕哪天燈真的滅了，連人帶線一起被埋在裡面？”
顧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垂下眼，把那杯涼茶喝完，輕輕放下，指尖搭在杯口上，像在等一個不該開口的答案。
窗外有風過巷，簷角的銅鈴響了一聲。
“要是繼續聽你的，還是讓這筆線斷在你手裡？”晏崢又問。
顧念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甚至有些吃力：“我說什麼，你會聽？”
“你說實話，我就聽。”
顧念低下頭，過了很久，慢慢開口：“我不知道。”
她說的是真話。晏崢感覺得出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茶喝完，再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最後一個問題。”
顧念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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