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長樂巷的時候，風把牆角的落葉捲起來，打在褲腳上。晏崢沒有回頭。
他沿著巷子走了幾十米，拐過街角，才在路邊的石墩旁站住。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指腹摩挲了那枚冰冷的金屬片好一會兒，才按了解鎖。
拉開車門坐進去，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引擎蓋上停著兩片黃葉，風一過，滑到雨刮器的溝槽裡卡住了。
他點了根菸。
煙霧聚起來又被空調吸風口攪散。他靠著座椅，看著車外那棵老槐樹投下的影子慢慢往東移。茶館的方向傳來隱約的銅鈴聲，只響了一聲，被車流聲蓋住。
顧念的話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雀”存在的方式就是不被發現。能被發現的那一天，線就己經死了。
晏崢緩緩吐出一口煙，把菸頭摁滅在車載菸灰缸裡，然後拿起手機，撥了老黑的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崢哥。”
“你現在人在哪？”
“剛回臨州，正在貨運站那邊和老趙對賬。怎麼了？”
晏崢沒有說話。電話那頭老黑等了幾秒，才低聲追問：“出事了？”
“沒出事。”晏崢的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寧海這邊有條線，我需要兩個人，可靠的那種，明天到位。”
“什麼人？”
“能算賬的，懂網路技術的。膽子要細，嘴要嚴。能盯資金流，也能裝攝像頭。”
老黑沉默了一會兒。
“去哪盯？”
“一家公司，做外貿的。”晏崢頓了一下，“法人叫顧念。”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過了幾秒，老黑壓低聲音：“顧念？顧明遠的——”
“她的公司。”晏崢沒有迴避，“她手裡有一條通道，通到境外，以前是顧家洗錢用的舊殼。現在裡面沒有錢，只有一條不裝電的線。”
“什麼意思？”
“有人伸手來試探那條線，她拿自己當餌，想把那些手引出來。”
老黑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騷得沒邊兒：“她瘋了吧？那咱們是幫她——”
“咱們不幫她，咱們用她。”晏崢的語氣平靜，“通道不用斷，讓它在外面活著。但以後那裡面有幾根線，從哪兒走的，經過誰的手，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是說……把那根線接進咱們的盤子。”
“不是接進盤子。是捏在手裡。”
老黑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沙啞地笑了一聲：“行。我帶兩個人，明天到。都是以前搞情報出來的，一個叫阿丁，網路技術一流，另一個叫猴皮兒，賬目上沒毛病。退伍回來乾的都是正經活兒，但手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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