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沒有出聲。那一瞬間，瓦磅鎮上那個褪色的招牌又浮了起來，那扇緊閉的房門後面，一個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壓低聲音重複著的暗號，原來是顧家老家主臨終前留下的最後一枚棋子。
“老爺子把顧安交給了你。”晏崢說。
“他交給我，不是讓我保顧安。”顧念抬眼，“他讓我看著顧安。老爺子不說這話，但他眼睛裡寫了——他怕顧安走上顧明遠的老路。”
“結果呢？”
“顧明遠落網之後，顧安切斷了和顧家的所有公開聯絡。電話換了，賬號清了，仰光的鋪面關了，連顧家老宅的族譜都被他抹了一筆。”顧念說，“像是這個世界從來不存在這個人。”
“那你覺得他收手了？”
“沒有。”顧念的聲音壓低了，“因為我斷不了。”
她開啟手裡的牛皮紙袋，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遞過來。晏崢接住，低頭看了一眼。
照片是遠距離拍的，角度歪斜，像是隔著車玻璃或窗縫。畫面中央坐著一個白襯衫的中年男人，帽簷壓低，露出的半張臉瘦削，下頜線條很硬，手腕上戴著一串深色的珠子。他正俯身跟對面說話，對面那個人只露出側影，皮膚黝黑，軍綠色上衣，領口敞開，脖頸上橫著一道顏色陳舊的長疤。
“白襯衫是顧安。”顧念說，“對面那個，是緬甸一個叫‘將軍’的軍火商的中間人。”
晏崢的指腹在照片背面擦過，那裡用圓珠筆寫了一行極小的字。
“顧安找他談一批貨。”晏崢念出那行字的最後幾個字，“十挺狙擊步槍，六箱塑膠炸藥。”
顧念沒有接話。
晏崢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你安在顧安身邊的眼線，什麼來歷？”
“替他做了三年賬的一個小夥子。仰光當地人，父母都沒了，沒有牽絆。我把他安排進顧安那邊的時候，他十七歲。”顧念說，“顧安一向謹慎，但他有個習慣——只查外人不查身邊人。”
“訊息什麼時候拿到的？”
“前天。”
“那你為什麼今天才來？”
顧念的目光沒有閃避：“我考慮了一天。”
晏崢等著。
“顧安是顧庭宣託給我的人。老爺子把兒子交到我手裡，是讓我看著這條暗根。我要是告訴你，等於把這條根徹底交出去。”她頓了一會兒，“我姓顧，這筆賬壓了我一整夜。”
她鬆開車門邊緣的手，手指垂下來，指尖微微發白，像是一個動作握得太久了剛鬆開。
“但我想起一件事。”顧念說，“顧明遠當初把整個顧家都押上了那張賭桌，賭自己能把您吃乾淨。他輸了，輸得連骨頭都不剩。”她抬起眼睛，“我不能做第二個。”
晏崢看著她，沒有馬上開口。夕陽己經落到了那排樟樹後面，光線變暗，把兩個人的輪廓都削得更鋒利了幾分。
“你想讓我做什麼？”他問。
“我不知道。”顧念說，“但瓦磅、顧安、歸鞘、將軍——這些名字串在一起，我聞著不對勁，像是一鍋沒燒乾的水，底下還埋著火。”她彎腰從後座上又掏出一張折起的紙，遞給他，“顧安在仰光和曼德勒之間的幾個落腳點，我畫了個圖。你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燒了。”
晏崢接過來，沒看，摺好收進口袋。
“晏崢。”顧念叫住他，聲音低了一度，“我不是求你信任我。我是告訴你，這條訊息的代價我己經付了。信不信，在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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