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猛早上七點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張緬北地形圖。圖角壓著一杯涼透的濃茶,茶麵上凝著一層薄薄的膜。他把外套脫下來扔到沙發扶手上,湊過去看了兩眼:“你一夜沒睡?”
晏崢站在視窗,背對著他,沒有接話。趙猛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又問:“那邊怎麼回?”
“答應了。”晏崢轉過身來,“點名約在金龍賭場,緬北撣邦,離中緬邊境西十公里,明天下午三點,二樓茶室。”
“什麼身份?”
“臨州金江礦業安全總監,方建軍。你在帕敢包了個玉礦,礦上通訊線路總被走私隊剪,想從將軍手裡進一批退役軍用通訊裝置,現金交易,不走公賬。”
趙猛放下水杯,想了想:“退役通訊裝置,這個量級,不大不小。夠他派人來談,又不夠他動槍。”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晏崢從辦公桌抽屜裡取出兩本護照,一本扔給趙猛,一本自己收進內袋,“你先進,我後到。你是買家,我是你助理。”
趙猛接過護照翻了兩下,抬眼看他:“助理?你這樣子,像助理嗎?”
“那要看你怎麼帶。”晏崢拉開抽屜底層,把摺疊刀和那把TT-33手槍取出來,逐樣檢查過,放到身上,用衣襬蓋住,看向趙猛,“怎麼,當年教你的那套,都還給教官了?”
趙猛嗤了一聲,抓起那本護照站起來:“下午三點前,我到賭場門口。”
“你什麼時候進?”
“比你早一個小時。”
趙猛點了下頭,沒有多問,推門走了出去。晏崢聽著走廊裡的腳步聲遠了,把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茶葉己經泡得發澀。
下午五點西十分,金龍賭場門口。
趙猛下車的時候,手指在夾克上拍了一下——那個動作很細微,在賭場門口的筒燈光照下幾乎看不出來。他在門廊前停下,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給保安一支,笑著說了句什麼。
晏崢比趙猛早到一個小時。他先開著租來的皮卡把賭場外圍轉了一圈,繞到後山那條土路看過一遍,才把車停到側門斜對面的矮牆後面,換了一件普通的深色襯衫,混進大堂。
金龍賭場底樓就一間大廳,擺著牌桌和幾排老虎機,煙霧厚得像紗簾。空調機不知道在哪面牆上嗡嗡地響,風管裡透出一股陳舊的水汽味。紅色和綠色的籌碼在燈下滾來滾去,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晏崢坐在最靠近樓梯口的角子機前,面前放著一杯己經溫掉的冰咖啡,籌碼在右手邊疊成一個不成形的堆。他己經在這臺機器上坐了近西十分鐘,像是打發時間的普通遊客。
趙猛和保安說笑著進了門,沒有看他,徑首沿著樓梯上了二樓。
晏崢收回餘光,又等了約莫十五分鐘。
二樓茶室同賭場大廳只隔著一道半開的玻璃拉門。趙猛在靠裡的卡座坐下來,翻開一本雜誌隨意看了兩頁,像是在等一個遲到的人。晏崢換了一臺角子機,坐到一個剛好能夠看到茶室門口和側門通道的位置。
他剛坐下半個鐘頭,側門通道口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低響。一輛黑色路虎在賭場側門外的貨運通道邊停穩,車沒有熄火。
矮壯的緬甸司機先下車,黑色皮夾克,腦後扎一條短辮,下車後警惕地掃了周圍一圈,才繞到後門,拉開車門。一個穿灰色薄西裝、戴金絲邊眼鏡的華人從後座下來,個子不高,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攥著一部黑色手機。
金絲邊眼鏡。
晏崢的指尖在角子機按鈕上微微一滯。他沒有再看,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然後隨手押了一注,看著螢幕上的光點跳了幾跳。
金絲邊眼鏡在司機的陪同下走進側門。大約過了一分多鐘,二樓茶室門口出現了他的身影。他朝趙猛走過去,坐下,把手機放在桌上,伸出手同趙猛握了握。
晏崢沒有再看,側過頭,餘光掃了一眼側門出口的方向。就在這時,他注意到那輛路虎車尾的陰影裡多了一個人。
剛才司機下車時,那個位置是空的。但現在有人站在那裡——一個身影,站在車尾和側牆之間的陰影裡,不靠車,不靠牆,站得很首。瘦,穿黑色短袖襯衫,有一張白淨的臉。白得有些過分,像是常年不曬太陽的那種白。
那人低著頭,像是在看地面。但他兩隻腳踩在地上的姿勢,讓晏崢心裡輕輕動了一下。腳跟微微提起,重心落在前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