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人的站法。
晏崢的目光沒有停留，掃過去，重新落回面前的螢幕，但心裡己經記住了那個輪廓。他把籌碼在手裡來回倒了兩遍，沒有動。
茶室裡的對話他聽不到，也不打算聽。他估算著時間，趙猛應該己經把意向單遞過去了。就在這時，茶室裡趙猛站起來給中間人遞煙。他站起來的速度不快，但動作乾淨，起身時膝蓋的彎弧很小，是部隊裡練出來的下盤發力。中間人擺了擺手，說不抽菸，趙猛便自己拿打火機點著，又坐回位置上。
就在趙猛站起來那一瞬間，晏崢從餘光裡看到，路虎車尾那個白臉華人抬起了視線。他沒有看趙猛的臉，目光落在趙猛的小腿上，又順著腰往肩膀移去，像是在看什麼。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他就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皮。然後微微側頭，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一個字。
晏崢的手指在籌碼上倏地收緊。
那個動作他太熟了，那是在觀察一個人的步態和動作結構。普通人不看人怎麼站起來，怎麼坐下去。但受過專業偵察訓練的人會看，而且只需一眼，就能從那些細節裡拆出東西來。
那個白臉華人是軍人出身。而且是個老兵。
晏崢看見那人再次抬眼看時，目光落在趙猛站起來後往茶室門口走的兩步路上，看著趙猛的步幅和腳掌落地的位置。
晏崢放下咖啡杯，朝茶室走過去。
走到趙猛身後，他彎下腰，聲音不大不小：“貨不對，走吧。”
趙猛的笑容沒有變。他把手裡那張清單摺好，放回西裝內袋，對中間人點了點頭：“曹先生，我回去把賬期核一下，明天給您答覆。”
中間人也站起來：“方總客氣，隨時聯絡。”
握手，鬆手，出門，下樓。趙猛走在前面，晏崢落後半步，兩個人步伐從容，像談完生意散步離開的人。
樓梯很短。到了大堂，晏崢的目光快速掃了一圈：保安還在原先的位置，路虎沒有熄火，駕駛座上坐了一個人。側門通道口，那個白臉華人不見了。
“走。”晏崢低聲說了一句，步子沒停，朝側門走去。
趙猛跟在他身側，聲音壓得很低：“到底怎麼了？”
“你站起來遞煙的時候，那個白臉的看了你三處發力點。”晏崢說，“他是行家。”
趙猛沒有再說話。兩個人穿過側門，外頭的光線己經暗透了。遠處土路上亮起兩盞車燈，停在那裡不動，像兩隻睜開的眼睛。
晏崢走向那輛皮卡，伸手去摸車門拉手。手指剛剛扣上金屬，背後傳來一聲輕響，咔噠——那是拉機柄復位的聲音。在暮色裡，這聲音不大，卻刺得人耳膜發脹。
他停住了，沒有回頭。
側門左邊，一個人從矮牆後面走出來，端著槍的姿態很穩。右邊，一道車燈從側後方刷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三輛越野車從三個方向緩緩駛出，停在路中間，封住了通往國道的所有角度。
六個方向。六個人。槍口壓著。
趙猛在他身後，聲音裡帶著那種晏崢認識了許多年的、不太正經的勁兒：“喂，看來這筆買賣，人家是真想談成。”
夜風捲著賭場門口的一股熱浪和煙味滾過來。晏崢的手握在車門拉手上，沒有動。
他聽見身後有人站到了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聲音不高，普通話標準得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方總，老闆讓我再送送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