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的手從車門拉手上鬆開，轉過身，臉上帶著一個生意人該有的笑。
“行，替我謝你們老闆。”他說，“就是這陣勢太大了，我怕方某消受不起。”
白臉華人站在七八步開外，也在笑。那笑容和他說出口的普通話一樣標準，不多不少，正好露半排牙。
晏崢看著他那張臉。這種人笑起來最麻煩——眼睛不動，手在暗處動。他右手垂在身側，食指微微蜷著，貼著褲縫。顧明遠養出來的狗，每一個動作都值一條命。
白臉華人又開口了：“老闆還說了，方總要是有空……”
“替我謝他。”晏崢打斷道。
說完這西個字，他左手推上車門。車門合攏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藉著這一下側轉，右手從西裝下襬裡抽出了那把TT-33。槍很舊，木把上纏了一圈己經磨得發亮的黑膠帶。
白臉華人的瞳孔縮了一下。他抬槍，但晏崢出槍到扣扳機比他快了整整一拍。
槍聲很脆，在暮色裡像炸了一根鞭子。
矮牆後面那人剛邁出半步，胸口就炸開一團血花，整個人被子彈的慣性帶得往後一仰，手裡的槍脫手飛了出去。
晏崢沒有多看一眼。
“趙猛！”
趙猛動了。槍響的同一刻他就從原地彈了出去，不是朝晏崢的方向跑，而是朝那個倒下的槍手撲過去。膝蓋壓住對方還沒來得及翻過來的手腕，手肘砸下去，悶響，又一下。然後他一把撈起地上的槍，反手就是一發，打得右側越野車邊那個正要抬槍的人縮回車後。
子彈打在車門上，跳彈擦出一串火星。趙猛槍口追著那人的影子又補了一發，那人倒下去的時候壓響了車喇叭，長鳴刺破夜色。
晏崢己經退到側門口了。他背靠門框，回頭對趙猛點了點頭。兩人對了個眼神，什麼話也不用說。趙猛低姿衝過來的時候，後頭的槍聲就響了。
子彈打在他們剛才站過的地方，皮卡擋風玻璃碎成一張白網。緊跟著又是一發，打在側門鐵框上，崩起的火星子濺到晏崢手背上，滾燙。
晏崢一把拽住趙猛的肩膀，兩個人一前一後滾進賭場大堂。
槍聲在低矮的天花板下被放大了好幾倍。賭場裡像炸了鍋，客人有的往牌桌底下鑽，有的湧向大門，籌碼翻了一地，叮鈴哐啷混著角子機的電子音，整個大堂被攪成一鍋粥。
“人不少。”趙猛喘著粗氣，手裡的槍口朝上，眼角掃了一圈地形。
晏崢沒說話，抬手朝著側門通道方向放了一槍。他打的是門框上方那盞壁燈，玻璃炸開，碎碴子嘩啦啦落了一地，那段通道暗下來。白臉華人的身影在門框外閃了一下，沒有冒進，他壓了個手勢，後面兩個槍手分開從兩側包抄。
晏崢看清了他們的走位。
“走，角子機那邊。”晏崢說。
兩人從百家樂牌桌後面貓腰移動。趙猛經過一張賭桌時順手掀了桌布，嘩啦一聲，滿桌籌碼飛出去，在地板上滾成一片。追進來的人腳下一滑，穩住身形時趙猛己經從兩臺角子機中間探出槍口，連開兩槍。一臺老虎機螢幕爆裂，玻璃碎片潑了一地。
晏崢半跪在一臺老式角子機底座後面，槍口探出去，朝著牌桌方向的影子壓了一槍。那邊傳來一聲悶響，有人倒地的聲音被喧譁吞沒。
趙猛在另一側給他打手勢——西北角，能通到後場。晏崢點頭。
兩人交替著往西北角移動。趙猛在前，晏崢壓後。一槍壓住，一個人動，再一槍，再動。輪了三個回合，他們摸到了大堂通向卸貨區的過道。
過道口有一具紅色滅火器。晏崢跑動中順手抄起來，拔掉保險銷，對著追來的方向猛噴。
白霧翻湧，嗆人的化學粉末在狹窄空間裡彌散開。追兵被擋了一瞬。咳嗽聲中夾雜著白臉華人冷靜到近乎冷淡的聲音：“別急。他們跑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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