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像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掌，撞回座位裡。
“趙猛！”
“沒事。”趙猛咬著牙，聲音都在抖，“穿過去了。開你的車！”
晏崢一腳急剎，同時方向打死，依維柯的尾部在土路上橫著掃出去，撞在追得最近那輛越野車側面。那輛車被撞得原地擰了半圈，一頭栽進牆根。另一輛越野剛想繞，晏崢掛倒擋猛退，再前進，又撞，硬生生把出路撞開。
後視鏡裡，白臉華人己經站到了卸貨區門口。他舉著槍，但沒有開。那種標準的、看不出喜怒的站姿，在燈光下像一幀被定住的畫面。
晏崢記住這張臉。
然後他一腳油門，依維柯撞開半人高的鐵柵欄，衝上了邊境公路。
公路沒有路燈。夜色從西面八方湧上來，車尾的灰塵在尾燈裡像一條拖長的尾巴。餘下兩輛越野在背後緊咬了一陣，後來漸漸被甩遠。晏崢沒有放鬆，方向盤一拐，駛進一條只夠一輛車透過的土道。
輪胎碾過碎石，車身顛得像是要散架。趙猛靠在副駕座上，右手臂的袖管己經被血浸透，血滴順著他的指縫落在座墊上。他的槍掉在腳邊，他側過身用左手去夠，動作吃力得像一個累到極點的人。
晏崢把車開出大約二十分鐘，停在路邊一棵大榕樹底下。熄了火，引擎冷卻聲咔嗒咔嗒地響。
“能抬手嗎？”他問。
趙猛咬著牙試了一下，右臂只能抬到一半，血跟著又湧出來。
“別動了。”晏崢撕開座位底下一個發白的帆布急救包。拉鍊頭鏽得拿不住，他扯開一道口子，翻出紗布、止血帶和一瓶過期好幾年的消炎藥。
他把趙猛的西裝脫下來，襯衫己經被血黏在皮膚上，扯開時趙猛“嘶”了一聲。子彈從肩胛骨外側穿過去，是一個對穿的傷口，血在湧，但沒有動脈噴射那樣的勁頭。晏崢用止血帶繞過肩膀根部勒緊，又壓了幾層紗布，血慢慢緩下來。
趙猛全程沒吭聲。牙關咬著，太陽穴兩邊的青筋一條條鼓起來。等晏崢收了手，他才吐出一口長氣，靠進座椅裡，露出一個被血染得亂七八糟的笑：“我靠，疼。”
“別廢話。”晏崢從急救包裡翻出一支注射劑，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又扔回包裡。
“啥？”
“嗎啡，過期了。不能用。”晏崢發動車，“回去再處理。忍一忍，別哼出來。”
趙猛笑了一聲，笑到一半變成抽氣。
夜路漫長。
過了好一陣，晏崢開口問：“剛才那個白臉的，你認識？”
趙猛沉默了很久，久到晏崢以為他睡過去了。然後他聽見趙猛用一種壓在嗓子底下的聲音慢慢說：“白鹿。”
“什麼人？”
“原雪豹突擊隊轉業的，外號白鹿。”趙猛閉著眼，嘴角掛著一絲涼意，“五年前退役，之後人間蒸發。我當年在雲南輪訓的時候見過他一面，他那站姿和餘光，錯不了。”
晏崢的手在方向盤上停了一瞬。
白鹿。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他記憶深處那口井裡。輪胎碾過不平整的路面，發出沉悶的嗡嗡聲。儀表盤的光照著晏崢的側臉，他攥方向盤的手背上有一道舊疤，在昏暗裡發亮。
“你想起來了？”趙猛問。
晏崢隔了很久，才用一種不帶起伏的聲音說：“白鹿這個代號，我在特戰學院第九期學員名冊上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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