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開櫃門，沒有馬上伸手翻。先側耳聽了幾秒，確認保安呼吸聲沒變，才抽出最上面那本登記冊，翻到最近三個月，快速拍了幾張照片。他的動作極穩，沒有翻頁聲。冊子放回去，鎖好櫃門，收好照片，整個過程不到九十秒。
回到旅館時，天剛矇矇亮。老黑把手機丟給晏崢。
“登記冊上有三個姓顧的。我拍的都是有職務標註的頁面。”
晏崢握著手機，一張一張翻過去。第一個叫顧成山，常務理事。第二個叫顧木蘭，女性，辦公室副主任。到第三張照片時，他的手停了。
那一頁的表格登記欄上，手寫著一行字：顧啟明，顧問。
下面的聯絡人電話欄，字跡潦草，但號碼清晰——138開頭，結尾西位7821。
晏崢盯著那西個數字，視線定住了。
他見過這個號碼。兩年前，顧念從工商檔案裡調出顧安當年註冊玉石公司的原始資料，那張泛黃的登記表上，聯絡人的手機號就是這串數字。當時他們只是掃了一眼就翻過去了——號碼本身沒有意義。但一個換了身份、還在國內活動的人，居然沒換電話。
“是顧安的。”晏崢說。
老黑正仰脖灌水，聞言放下水壺：“你確定？”
“當年他註冊玉石公司，留的就是這個號。”
“他現在還在用這個號？”
晏崢把手機放回桌面，螢幕上那行字映在早晨的光線裡。屋裡靜了一瞬。
“一個換了名字卻不換電話的人。”晏崢說，“要麼是捨不得這個號綁著的那些關係，要麼——他就是想讓人找到他。”
老黑嚼著嘴裡那根沒點火的煙，沉默了一會兒：“顧明遠倒了，顧念跟他翻了臉，他還敢留在京州？”
“這就是問題。”
晏崢走到窗邊，看向商會那棟樓。天色大亮，玻璃幕牆鍍上一層淡金，像塊平靜的鏡面，什麼髒東西都照不出來。
“他留在京州，不是膽大。”晏崢的聲音低下來，“是他知道別的地方都不安全。”
老黑把煙從嘴裡抽出來，捋了捋封口：“你是說，京州才是他的老窩？”
“顧明遠在京州鋪了那麼多年，不可能只有一條線。”晏崢說，“顧安替他跑東南亞，那是面上的一條。京州這邊，才是他躲的殼。商會掛在顧家產業邊上，有這層殼罩著，出入都是體面人，誰會把一個玉石商人和港澳臺商會扯在一起？”
老黑砸了咂嘴：“奶奶的，這是燈下黑。”
“是煙幕。”晏崢糾正道，“商會那棟樓，白天看著是人情往來的地方，夜裡留一盞燈，等人接頭。這就是為什麼他不走。”
他回頭看了一眼老黑：“給你一個活兒。從今天起，盯住顧啟明這個人。幾點出門、幾點回來、見什麼人，都記下來。別驚動他。”
“盯幾天？”
“盯到他覺得安全為止。”晏崢說，“他越是覺得安全，露出來的東西就越多。”
老黑點了點頭，站起來，把手機揣回兜裡：“那我先去補一覺。昨晚趕了一宿的路，眼皮子早打架了。”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對了——商會樓裡，我拍登記冊的時候瞄了一眼前臺後面的掛牆屏。今天下午有場什麼‘兩岸三地經貿洽談會’，名單裡就有顧啟明的房間號。”
晏崢沒說話，只是轉過頭，重新看向那棟八層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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