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輛紅色的本田王，排氣管被改過，聲音又炸又悶，像是某種野獸在低聲咆哮。騎車的人戴著一副茶色的墨鏡，金色的大波浪捲髮從頭盔邊緣漏出來，在熱風裡肆意飛揚。
她穿著黑色的緊身吊帶背心，露出一截平坦緊緻的小腹，下面是一條短得不能再短的牛仔熱褲，兩條大長腿支在地上，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是金敏。
她單腳撐地，摘下墨鏡，朝程宇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那口哨聲又尖又亮，把旁邊打瞌睡的水果攤販都驚得抬起了頭。
“喲，程宇！”金敏的聲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戲謔，嘴角往上翹著，像一隻剛剛捕獲了獵物的貓，“大下午的，這是去哪兒啊？行色匆匆的，跟做了賊似的。見我了招呼都不打。”
程宇的腳步頓住了。他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生怕被廠裡的熟人看見。廠門口已經有幾個過路的工人往這邊瞅了，眼神里帶著八卦的興奮。
他尷尬地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壓得又低又急：“敏姐，我……我有事，出去辦點事。”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腳步快得像是背後有鬼在追。
“哎，站住！”金敏一擰油門，摩托車轟地往前躥了半米，前輪不偏不倚地橫在了程宇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她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纖長而有力，指甲上塗著鮮紅的蔻丹，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程宇，我的內褲呢？”她歪著頭，笑得像一隻偷到雞的狐狸，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豎起耳朵的攤販聽見，“你上次說過洗乾淨了，要還給我的。怎麼，想賴賬啊？”
程宇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他這才想起，金敏那條黑色的蕾絲內褲，確實還在他宿舍床底下那條換下來的髒褲子裡頭。那天晚上他從金敏家裡逃回來之後，腦子亂得像一鍋粥，隨手把內褲往褲兜裡一塞，塞進了床底下的臉盆裡，打算第二天洗，結果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上午盯物料組，下午盯裝修，晚上回宿舍倒頭就睡，早就把這茬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手指在頭髮裡插進去又抽出來，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看金敏的眼睛：“敏姐……還沒洗呢！”
金敏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笑得更加燦爛了。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墨鏡推到頭頂，露出那雙描著淡淡眼線的桃花眼，朝他眨巴了一下，眼波流轉，媚意橫生：“算了，你喜歡的話，留給你做紀念吧！”
“啊……這……別別別！”程宇老臉通紅，像被人往臉上潑了一盆開水，連忙擺手，聲音都變調了，“等我晚上回去洗了，明天……明天還是還給你吧。”
金敏重新把墨鏡拉下來，遮住半張臉，只露出那張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嘴唇，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她又朝程宇眨巴了一下眼睛，那動作又慢又撩，像是在用眼皮給他發一封加密的情書。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她拍了拍摩托車的後座，皮革坐墊被太陽曬得發燙，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上車吧，去哪裡？我載你。這大日頭底下，你打算走去啊？走兩步就中暑了。”
程宇看了一眼摩托車後座，那位置窄得只能緊貼著她坐。他想起上次摟著她腰肢時那種又細又軟的觸感，心跳漏了半拍，趕緊搖頭，往後退了半步：“不用了，敏姐，我自己打車去吧！”
說完，他像是生怕被她拽上車似的，一個箭步衝到馬路邊，伸手攔住了一輛正在減速的空載摩的。那是一輛嘉陵牌的三輪摩的，車斗裡焊著兩排綠色的鐵皮座椅，司機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戴著一頂草帽，操著一口濃重的湖南口音問他去哪兒。
“鎮東頭，工業區路口。”程宇鑽上車，屁股還沒坐穩就催促道，“師傅，快開。”
金敏坐在她那輛紅色本田王上，看著程宇狼狽逃竄的樣子，嘴角翹得更高了。她並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趣，一擰油門，摩托車發出一聲咆哮，不緊不慢地跟在了那輛三輪摩的後面。
程宇坐在車斗裡，背對著她，死活不敢回頭。他能聽見身後那輛本田王引擎的轟鳴聲，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始終跟在他屁股後面，甩也甩不掉。熱風把路邊的廣告牌吹得嘩啦作響，他攥著車斗邊緣的鐵欄杆，手心裡全是汗。
然而，剛到門店處，金敏便將摩托車停了下來。
程宇從摩的上跳下來，付了五塊錢車錢，一轉身，就看見金敏單腳撐地，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她把頭盔摘下來掛在車把上，金色的大波浪捲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露出的那隻眼睛裡閃著促狹的光。
程宇見她真的跟到了這裡，不由得一陣尷尬，撓了撓腦袋，問道：“敏姐，你怎麼老是跟著我啊？”
金敏從摩托車上下來，長腿一跨，站定在他面前。她今天穿的那件黑色吊帶背心領口開得很低，隨著她挺起胸膛的動作，那兩團飽滿的弧度更加引人注目。她雙手抱在胸前，把胸挺得更高了，挑著眉毛笑道：“你已經把我睡了，我可就是你的女人了。俗話說，秤不離砣，公不離婆，我當然不能離開你。”
程宇的腦袋“嗡”地一聲，像是被人塞進了一窩蜜蜂。他撓了撓腦袋，一臉迷茫地看著金敏，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困惑：“敏姐……那晚咱倆真的發生關係了？”
他是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關於發生關係的細節。記憶斷片在酒吧裡那幾杯混酒上，再醒來就是躺在金敏家的床上，光著身子，身上還有口紅印。可具體發生了什麼，他的大腦裡一片空白，像是被誰用橡皮擦徹底抹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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