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敏嫵媚一笑,伸出雙手,輕輕摟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指冰涼而柔軟,指甲劃過他後頸的皮膚,帶起一陣戰慄。她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又沙又軟,像是有隻小貓在用爪子輕輕撓他的耳膜:“你要是沒有感覺……那咱倆再試試吧!”
程宇嚇得渾身一陣哆嗦,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他連忙伸手去推她,手掌抵在她的肩膀上,聲音發顫:“敏姐,別這樣……”
可他手一滑,不知是金敏故意往前傾了一下,還是他真的沒站穩,那隻原本推在她肩膀上的手,竟然往下滑了半寸,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金敏的胸口處。
掌心觸及之處,柔軟、飽滿、富有彈性,像一團剛出爐的熱饅頭,又像是被陽光曬透了的棉花垛。
金敏非但沒有躲開,反而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更緊地按在自己胸口。她仰起臉,一臉嫵媚地笑道,眼角眉梢全是風情:“還說別……這都上手了。”
程宇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正貼在她那道深深的溝壑邊緣,黑色的蕾絲邊從背心領口若隱若現地探出頭來。他的臉更紅了,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連忙將手抽了回來,像是被燙到了似的,往後連退了兩步,差點被門檻絆倒。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結結巴巴地辯解,手指在背後使勁蹭著褲縫,想把剛才那種觸感蹭掉,可那感覺卻像烙印一樣留在了掌心裡。
他無比尷尬,正不知該如何收場,好在就在這時候,街角傳來一陣三輪車的叮噹聲。三個裝修工人扛著木板、提著灰桶,說說笑笑地朝這邊走了過來。領頭的是個剃著光頭的漢子,老遠就喊道:“程老闆!我們來了!今天刮第三遍膩子,明天就能上漆了!”
程宇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朝裝修工人迎了上去,主動和對方打起了招呼,聲音比平常高了八度,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急切:“哎!來了來了!師傅,您看這門框,我覺得還是往左邊挪五公分比較好,不然到時候辦公桌搬進來會擋著……”
他一邊說,一邊彎腰幫工人接木板,恨不得把自己整個埋進那堆裝修材料裡。
金敏倒也不閒著,她雙手抱在胸前,靠在門店門框上,一條腿微微屈起,腳背繃成一道好看的弧線。她看著程宇忙前忙後的背影,嘴角始終掛著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既不打擾他,也不離開,就那麼靜靜地陪著,像是在欣賞一齣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好戲。
程宇假裝全神貫注地盯著師父刷牆,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把上下翻飛的刮刀上,脖子僵硬得像一根生鏽的鐵管,死活不肯往左邊偏半寸,因為左邊三米外,金敏正坐在她那輛紅色本田王上,蹺著二郎腿,對著反光鏡慢條斯理地塗口紅,時不時還朝他這邊瞟一眼,那眼神又軟又燙,像一塊剛出鍋的餈粑,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他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根一直燒到了後脖頸,卻又不好說什麼。說“你別看我”?人家坐在自己摩托車上照鏡子,礙著你什麼了?說“你別跟著我”?人家一句“秤不離砣”就能把他噎回去。他只好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面正在刷第三遍膩子的牆上,看師父用刮刀把膩子抹平又颳起,颳起又抹平,彷彿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門店裡充滿了裝修特有的氣味,膩子粉的石灰味、切割木板的鋸末味、還有牆角堆著的油漆桶散發的刺鼻香蕉水味道。切割機偶爾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白色的粉塵在午後的陽光裡翻湧,落在程宇的頭髮和肩膀上,他也顧不上拍。
然而,這勉強維持的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突然從街角傳來,緊接著是好幾輛摩托車同時熄火的悶響。程宇抬起頭,只見門店門口的馬路上停了四五輛雜牌摩托車,車上跳下來七八個人,個個手裡都抄著傢伙,有拿鋼管的,有提木棒的,還有人手裡甩著一根腳踏車鏈條,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啦刺啦的摩擦聲。
為首的,是一個染了黃毛的小子。他看上去二十出頭,瘦得像一根竹竿,穿著一件印著骷髏頭的黑色T恤,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得能拴狗的金色鏈子,也不知道是真金還是鍍的。他肩上扛著一根鋼管,一步一步朝門店走來,那架勢像是整條街都是他家開的。
“小子,新來的是吧?”黃毛把鋼管往地上一杵,水泥地上立刻崩出一個小坑。他歪著頭,上下打量著程宇,嘴角掛著一抹看肥羊似的笑,“誰讓你們在這裡搞裝修的?”
程宇轉過身,把手裡那塊抹布往旁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打量著對方,不急不緩地笑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卻沒有半分懼色:“咋了,你們是什麼人?搞裝修還得經過你們同意?”
黃毛聽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把鋼管換到另一隻手上,冷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響,脖子上那條金色鏈子也跟著一顫一顫的:“沒錯!這條街上,沒有經過我們允許,誰特麼的也不許搞裝修!你出去打聽打聽,這一片誰不認識我毛哥?”
他身旁一個瘦得跟猴似的矮個子男人也跳了出來,伸手指著程宇的鼻子,尖聲尖氣地喝道:“小子,趕緊把這些人趕走!你得請我們的人才行,要不然,你這店裝了也是白裝,今天裝好了,明天就有人來給你砸了,你信不信?”
站在程宇身後的幾個裝修工人面面相覷,手裡的活計不自覺地停了下來。那個剃光頭的老師傅把刮刀往灰桶裡一插,皺著眉頭往後退了兩步,顯然是不想惹事。在這片工業區討生活的工人,誰都知道這條街上有一幫收保護費的小混混,惹了他們,日子就別想安穩。
程宇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把手插進褲兜裡,臉上那個笑容慢慢收斂起來,換上了一副沉靜的表情。他看著黃毛,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你今天中午吃了什麼:“要是我說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