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個個臉上帶著不耐煩,沒人當回事。
副導掃了一圈,眼前一亮,伸手指過去:“哎,那個穿灰裙的姑娘,對,就你,往前站站,給大家做個示範!”
李初綰正垂著眼規規矩矩跪著,聽見點名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副導見她眼熟,愣了一下:“誒,你是昨天那個……叫啥來著?”
李初綰微微一笑:“副導好,我叫李初綰。”
“初綰啊。”副導表情緩和了些,笑著道:“你跪得不錯,來,給大家做個示範。”
“誒。”李初綰應下,隨即走到場中間,雙膝跪下,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膝頭。
明明她身上穿的是最普通的粗布裙子,被她這麼一跪,竟沒有半分縮肩塌背的窩囊相,還透著幾分本分人家的端正勁兒。
“看見沒有,就得是這個樣子!”副導拍著手,“這才是古代老百姓見官的樣子,你們都跟人家學學,別一個個跟沒骨頭似的,拍出來全是穿幫鏡頭!”
這話一落,幾十道目光“唰”地全落在李初綰身上。
有好奇的,有羨慕的,更多的是藏不住的不服氣。
後排兩個常一起跑群演的姑娘湊在一塊兒,撇著嘴小聲嘀咕:
“裝什麼呀,不就是跪得像點嗎,真把自己當角兒了。”
“就是,故意出風頭唄,就想討副導歡心,好往前排站。鄉下出來的,心眼子倒不少。”
李初綰像是沒聽見,臉上半分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可這話剛飄完,王哥就叼著煙從旁邊走過來,他斜著眼掃了那兩個姑娘一眼:“嘴碎啥呢?有那功夫嘀咕別人,不如自己把腰桿挺直點。”
那兩人臉色一僵,還想辯解:“王哥,我們也沒說啥……”
“沒說啥?”王哥嗤了一聲,抬下巴點了點場中間的李初綰,“人家跪得標準是人家有本事,從早上站到現在,沒偷過一次懶、沒躲一次陰涼,讓幹啥就幹啥。你們要是也能有她一半穩當,我也天天給你們排前排。自己偷奸耍滑站不住,就別眼紅別人出彩。”
幾句話說得那兩個姑娘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訕訕地閉了嘴。
周圍幾個剛才也跟著撇嘴的人,也都悄悄收了神色。畢竟王哥在這一片帶群演年頭久,說話有分量,他都開口護著了,誰也不敢再亂嚼舌根。
副導又喊了聲“準備”,眾人紛紛擺正姿勢。
李初綰依舊跪得穩穩的,心裡卻慢慢透亮了起來。
她原以為,自小學的這些規矩、背的這些禮數,到了這奇奇怪怪的地方,頂多是不讓自己出錯露怯。從前在村裡,這些東西只能用來應付族裡人情往來,撐不起半袋米錢。
可今天她才明白,不是沒用,是沒到能用的地方。
在這裡,她守了二十多年的禮數,竟是旁人學不來的本事,能讓導演高看一眼,能讓她比別人多一分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