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嫁妝的箱子都是上等的樟木打的,每一隻都擦得鋥亮鋥亮的,兩個壯漢抬著都得微微彎腰,上手沉甸甸的,一看就不是空的。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樟木箱,然後是雕花梳妝檯、雙門立櫃、成套的桌椅板凳,全是嶄新的老榆木,而且做工都非常紮實。
這還不算完。
木器後面,是成匹的細棉布、綢緞布,還有成袋的細糧、菜籽油,還有鐵鍋瓷碗、銅盆錫壺,日常過日子的傢什可以說是一應俱全。
抬嫁妝的人順著街一個個往外走,嫁妝隊伍越排越長,竟排了半條街都沒排完。
剛才還在嘀咕“空箱子撐場面”的劉嬸,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臉上的酸笑僵在那裡,半天沒緩過來。
趙嬸也伸著脖子往前瞅,數箱子數到第四箱的時候,聲音都弱了下去:“還真有這麼多……四個大樟木箱?這得裝多少好東西啊。”
旁邊有知情的村民接話:“你們不知道吧?我聽李家親戚說,光壓箱銀就二十兩!二十兩銀子啊,咱們普通人家攢十年都攢不下。人家大姐有本事,能賺錢,自然捨得給妹妹花,哪像某些人,自己日子過不好,就盼著別人不好。”
這話意有所指,劉嬸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剛才還跟著她一起嚼舌根的幾個人,也都悄悄挪了步子,離她遠了點,轉而擠到王荷花身邊,一口一個“荷花嫂子好福氣”,誇嫁妝豐厚,誇初雲有福氣,變臉的速度快得驚人。
新郎李金滿穿著一身嶄新的布衫,胸前戴著大紅花,臉上滿是笑意,領著迎親的人往院裡走。
按照習俗,他得先在堂屋拜過岳父母,再去接新娘。
金滿規規矩矩地給李大富和王荷花磕了頭,改口叫了爹孃,聽得老兩口眉開眼笑,趕緊遞了紅包。
李初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小夥子,心想金滿是本村的,為人踏實肯幹,性子也厚道,當初初雲的親事定下來,她也是點了頭的。所以她知道,妹妹嫁過去不會受氣。
“金滿,我二妹性子軟,以後你多擔待她。”李初綰看著他,語氣格外有分量,“要是她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跟她說,也可以回來跟我們說。但不能欺負她。我們李家姑娘,嫁過去是好好過日子的,不是受委屈的。”
“大姐你放心!”金滿連忙點頭。
他臉有點紅,語氣卻很堅定,“我肯定對初雲好,一輩子都不讓她受委屈。家裡的活我多幹,好吃的都給她。”
李初綰微微頷首,沒再多說。
她看得出來,這孩子是真心實意的。
接了新娘,拜別儀式在堂屋裡舉行。
初雲穿著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由喜娘扶著,跪在爹孃面前。
李大富坐在上首,平日裡挺直的背好像微微佝僂了些,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半天沒說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沉聲道:“到了婆家,謹守本分,夫妻和睦。好好過日子,不用惦記家裡。”
王荷花站在一旁,眼淚早就止不住了,一邊擦淚一邊叮囑:“天冷了記得添衣,別總忙著幹活忘了吃飯。受了委屈就捎信回來,家裡永遠是你的靠山。”
初雲伏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哽咽著給爹孃磕了三個頭。
然後她轉向站在側邊的李初綰,也要跪下去,被李初綰伸手扶住了。
“大姐……”初雲的聲音從蓋頭下傳出來,帶著哭腔,“謝謝你。”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彷彿藏了千言萬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