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綰說完，手指就捻著衣角，像個做錯事的學生在等著老師評判。
張導沒立刻回答，反而又問：“那你站的時候，膝蓋為什麼總微屈著？是站不穩？”
“不是的導演。”李初綰連忙解釋，“我想，阿墨守陵十年，天天在臺階上走上走下，山路走慣了，站在平地上也會習慣性留點餘地，不會像宮裡的女官那樣站得筆挺。而且她常年守著陵，性子沉，身子骨也不是嬌養的，應該會帶點山野裡的實勁。”
說完，她又小聲補了句：“我以前在村裡見過守山的老人，就是這麼站的。要是演得不對，您多指點。”
話音落下，試鏡室裡更靜了。
副導演心裡暗暗驚歎，前面那麼多科班出身的演員，背臺詞、擺造型，技巧都熟，可沒人往“懷裡揣麥餅”“站著微屈膝”這種細枝末節上琢磨。這哪是演角色，這是把人往活裡摳啊。
張導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出了聲。
他很少在試鏡時笑，旁邊的工作人員都愣了。
“你叫李初綰是吧？”張導拿起筆，在表格上劃了一下，“行，就你了。阿墨這個角色，歸你。”
李初綰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眨了眨眼：“啊？”
那副懵懵的樣子，跟剛才演守陵女官時的沉穩判若兩人。
張導看得更樂了：“怎麼？還嫌角色小啊？”
“不是不是！”她連忙搖頭，耳尖的紅色更明顯了，“我就是……有點意外。謝謝導演給我機會，我一定好好演。”
“不用謝，機會也是你自己掙的。”張導放下筆，語氣嚴肅了些，“現在的年輕演員，總想著演大情緒、大爆發，忘了人物是活在日子裡的。你能注意到這些細碎的東西，說明你真的琢磨了，也真的懂這個角色。好好幹，進組別讓我失望。”
“我記住了，導演。”李初綰深深鞠了一躬，才接過副導演遞來的進組須知，轉身出門。
走出院子，林小夏立刻撲了上來：“怎麼樣怎麼樣初綰姐？過了嗎？張導說什麼了？”
“說……角色定我了。”李初綰還有點沒緩過來，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進組須知，覺得有些不真實。
“真的啊？”林小夏差點跳起來，但意識到旁邊還有人看著，連忙捂著嘴壓低聲音，“我就知道你可以，張導是不是誇你了？我就說你肯定行的。”
小姑娘興奮得不行，拉著她一邊往巷口走，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要去吃頓好的慶祝慶祝。李初綰被她拽著走，嘴角也慢慢揚起來。
屬於她的大熒幕之路，就這麼安安穩穩地，掀開了第一頁。
上午試完戲，下午李初綰又去駕校練車。
練完車，兩人一起去吃了飯才回出租屋。李初綰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跟林小夏說要回趟老家，待兩天再回來。
林小夏知道她家裡事多，也不多問，叮囑她路上注意安全便離開了。
李初綰回到古代，院裡靜悄悄的，只有皂坊方向還亮著盞昏黃的燈，夥計正在值夜。
她剛走到堂屋門口，就聽見東屋傳來爹孃的說話聲。
“你說初綰這孩子，在外頭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王荷花的聲音帶著點心疼，“一下子拿回來那麼多銀子，肯定是沒日沒夜地幹活。她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頭打拼，多不容易。”
“是啊。”李大富嘆了口氣，“以前總覺得閨女長大了就要嫁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現在才知道，咱們綰綰比男孩子還能幹。她心裡有數，咱們也別拖她後腿，把家裡生意看好，讓她在外頭安心。”
李初綰站在門口，聽得心裡一暖，眼眶有點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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