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淵膝蓋粘地，低垂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柳筱筱覺得她挺畜牲的，當年收養帝淵沒認他為子根本不是因為什麼母子畸戀更落人口舌，畢竟自始至終知道他們倆關係的沒有幾個。
她擔心的是作為母親要負的責任更多，更重，她一個自私無德的人是不配有孩子的。
那五年間，她默許帝淵盡忠盡孝，奇怪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帝淵腦子裡的忠孝悌信是從哪裡學的，尼安德特人根本沒有這些德行教化代代相傳。
她享受了晚輩的伺候，尊重和愛戴，卻並沒有盡到長輩的責任，一遇到妖后前來挑釁她便怕惹禍上身就立馬趕走帝淵讓他飽受妖皇欺辱，帝淵孤身奮戰單槍匹馬向整個六界用行動吶喊不公時她則沉默隱身幕後觀戰，只在最後撿了個救他於微末的恩情果實。
柳筱筱最不喜這句話：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是利益交換，投資入股，且貪心地想要百倍償還，何來恩情？比奸商還不如，奸商索要的利潤也最多隻有幾倍成本而己。
真正想要幫你的人是不會廢話的，他們不會敲鑼打鼓彰顯自己有多麼多麼仁善，只是默默地達則兼濟天下，他們的舉手之勞幫了無數困頓貧苦的人。
知恩圖報當然更好，但不是貪婪索取的理由。
那麼她如今對帝淵的討好算不算為日後索取做投資呢？絕對算，她是有私心的，且這個私心大到一般人難以想象，儘管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柳筱筱覺得她是個無恥的人，可這個世界上，不無恥的都死絕了。
一億年以後的帝淵想要什麼她心知肚明，感情、身體、樣貌，愛情、身世、智商、情商，權力、武力、勞力，道德、恩情是這個無良世界裡價值交換的資本，真得，沒有一樣不是，這個世界生來就是賣的，若你什麼都沒有，便只有安分守己做好等死的準備。
她精於算計，投入一分，要求收穫一萬。只付出了對方低谷之時的一臂之力。
可是與對方患難共苦過的女人九成都回不了本，拋棄糟糠之妻迎娶年輕嬌妾己經演化成這個世界鐵一樣的規律了。
捫心自問，她真得問心無愧真心傾注了嗎？她只會打嘴炮畫餅而己。
可是，面對帝淵，她實在不想再用價值和利益交換來精準計算得失了。
柳筱筱盤腿坐下去，坐在帝淵的對面，坐在琉璃磚鋪就而成的地面上，頓時視線就比帝淵矮了一個半頭。
帝淵眼裡掠過驚詫和慌亂：“師父…”
帝淵微微伏低自己的身體，以盡力讓自己的眼睛和柳筱筱的相齊平，可他的體格是那麼得英挺，就導致他為難的動作是多麼得彆扭。
柳筱筱開始用逆向思維洗白自己：“阿淵，這個世界是殘酷的，我救你，我待你好，是因為日後你能救我，我教你學識，是因為以後你可以比我更好，雖然我曾經嘴上那麼說不求你飛黃騰達，只求你開開心心，但哪個為人父母的沒個望子成龍的期盼，苟富貴勿相忘啊阿淵！……”
帝淵靜靜聽著柳筱筱滔滔不絕好為人師的解釋，越解釋越掩飾。
在他的印象裡她時常如此即興演講，要麼把她說得大公至正，要麼把她說得惡劣不堪。
帝淵的腦海裡是沒有精神病這個詞的，但柳筱筱這個師父給他的感覺就是十分割裂的。
“阿淵，就好比我造出的這個小世界，用的是辛薇的錢，所以你應該感恩的是她，……”
帝淵眸色漸深，他當然知道，否則他怎會一劍刺過去只劃破辛薇的衣服呢？而不是要了干擾他師父之人的命。
柳筱筱語無倫次含沙射影：“曾經有一對師徒，徒弟小時候被師父救起隨後跟著師父學藝，在朝夕相處中徒弟逐漸對師父動了不軌…不不不，不是不軌，就是人世間很美妙的情感叫作愛情，問題是師父愛這個徒弟嗎？”
帝淵語氣冷硬，目光鋒銳：“愛嗎？”
柳筱筱驚顫了一下，阿淵好像從來都沒有過這麼似乎是咄咄逼人的時候。
“當然…當然不知道了，這個師父很壞的，他提前知道徒弟以後會有大作為，也知道徒弟身世不凡，遂提前搶佔此機緣，與徒弟建立羈絆，阿淵要相信，年紀大的活得久的肯定比年紀小的心眼多，他們無論做什麼都是有目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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