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不知道她現在正在做什麼，黎溪亭卻仍然難以終止這種似乎是帶了點發洩怨火的失控。
這一絲恨來源於何處呢？她索要他高尚的愛，他索要她世俗的愛。
可她從不會主動獻上自己世俗的愛，卻只想要他高尚的愛，他做不到。
恐怕是蕭塵都不可能做得到，坐懷不亂的柳下惠，而那懷中之人正是讓自己春心蕩漾的愛人。
她用她那半殘次品對著他淚如雨下：“我那麼愛你，為什麼你就只能看到師兄呢？為什麼不愛我？師尊？”
她衣裙整齊，和他拉著比廟堂距江湖還要遠的距離，眼神清澈中帶了幾分憨頓和痴傻，只會磕頭，只會跪在他三尺開外，用她認為最好看的東西來取悅他。
她明明見過夜幽寒是怎樣纏著他的，她明明什麼都知道。
那不是愛，那大概只是崇拜，她甚至都不願意看到他因她之故被打神鞭打得遍體鱗傷的樣子，她不願意接受他亦然是個會受傷會軟弱會有憂患的人，她不會容忍他或許有一日從神壇上跌落泯然於眾的境遇。
蕭塵就是個例子。
卻不知她現在為何又喜歡上了他？不知麼？他當然知道，又是個自以為是高尚純潔的愛。
她只會一味地用假愛來騙他，一味地索求他，一味地患得患失，瘋瘋癲癲，口是心非。
犯了錯，她要麼躲，要麼把頭磕得響亮，磕出血來求他原諒，求他別趕她走，別拋棄她，她極會用這些無中生有杞人憂天的說辭來求他可憐求他憐惜。
他在想，當真是他對她不夠關注，還是她太貪得無厭了。
她想要高尚的愛，可何為高尚的愛？
愛一人難道就低賤於愛天下蒼生嗎？
黎溪亭並不這麼覺得，個人是天下的一部分，不積累土，無以成高塔。
她的心思被戾氣和怨妒給佔滿，根本不可能變異出一絲一毫如同夜幽寒對他那樣的愛意，她口中的愛如海市蜃樓那樣得空洞飄渺，卻從來看不到他給的實實在在。
他一個違逆了所有倫常的人要想等到她的主動難如登天，其實登天並不難，譬如當年飛昇時，譬如此刻。
她愛他，是因為他是戰神，是神尊，是她的師父，是她的養父，是她的信仰，是她的恩人，卻從來不是她的意中人。
她索要的愛也從來不是此時此刻這樣的廝磨。
動情，是他先動，在她嬌俏少女、意氣風發、不甘人後、凌雲壯志、好勝好鬥、正氣凜然、一身傲骨、俠骨錚錚、嫉惡如仇、尊他敬他時的一點一滴中；動欲，也是他先動，在她卸下一身俠氣，暴露她嫉賢嫉能，善妒怨毒，憤世嫉俗，偏執清高，損人害己，對其師兄殺心頓起的陰私本性時。
他真是一敗塗地啊。
只有在為她自己謀私時，她才會這樣認真，認真接納他的侵入，他的所有，認真與他行夫妻之事。
作為她的師尊，作為一個數萬年的神，他何以會卑微如此？
神也有失誤的時候。
黎溪亭一臂將運功中的柳筱筱翻轉過來，一臂墊在她的後腦為她運氣平息。
柳筱筱掙扎：“我還沒…我還沒吸到。”
柳筱筱坐在妝臺上，一股熱流湧出，流進地上的白衣裡，慣性使然，柳筱筱向後倒去，黎溪亭用手隔著，才不至她摔在鏡子上，黎溪亭略有些壞意地輕笑，漸漸清寒下來的眸子首視進柳筱筱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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