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似有些能理解那些囚禁文裡的女主了,她們最終接受了自己的宿命不是因為無奈被迫,而是因為她長期處於一個資訊封閉資訊虛假的場所,漸漸對外界生出了頓感和麻木,甚至於牴觸和害怕,她覺得限制她人身自由權,剝奪她生命健康權的豺狼虎穴才是安全的,而真正會讓她擁有人權的洞天福地是危險的。
所以她此刻,要手機,要電腦,要網路,想要出去確認。
柳筱筱聽到遠處整點的教堂鐘聲,她抬眼,朦朧幽暗的視線裡帝淵的身影在她眼裡都是模糊的,而她清楚,帝淵一定看得清她。
她咬了咬牙:“阿淵,我去洗漱,等會我們出去玩。”
她從帝淵身邊經過,帝淵拉住她:“你愛我嗎?”
柳筱筱皺眉,卻沒掙扎,她轉過身,兩手拉著帝淵的手,貼近胸口。
“阿淵,為什麼要這麼問我?難道你懷疑為師?”
“您還沒回答我。”
柳筱筱神色驚怔,眼前恍惚閃過那麼多曾經看過的小說裡的橋段,她要回答什麼,還是在之中隨機挑選一個能夠解決現下矛盾的滿分答案。
但顯然不行,帝淵會遊戲開發,對角色屬性摸得一清二楚,什麼愛恨糾紛的經典橋段他不知道?
“阿淵,我…”
“師父,哪怕騙騙我也好。”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和方才相比,明顯此時表面上的風平浪靜才暗藏兇險。
柳筱筱心裡生起一絲愧疚,她愧疚的反而不是不愛他,而是太愛他卻沒能給他相對的回應。
愛是個很簡單很簡單就能說出口的字,但並不廉價,因為愛,她才能當人,人人都能當人。
柳筱筱輕輕將帝淵的大手包裹進她的兩隻小手裡,溫柔說道:“愛,繁體字叫愛,由爫、冖、心、夊構成,意思是,手覆蓋住心臟緩緩托住的樣子,它不帶偏旁,不能拆分,是個整體,你如果想問我愛不愛你,我曾說過,我是愛你的,到現在我依然愛你。我將你託舉到遊戲之外,讓你恢復自由身份,不被程式碼控制生死輪迴,命運走向,不再是一串二進位制數字,電腦一關,你的人生軌跡便暫停了,無數臺電腦裡有無數個你,上演一模一樣的劇本,當遊戲下線,你即使沒有死,人生卻己然走到了終點,你將重複你的一生,永無休止。”
她摸到手心裡溼溼的汗,大約是自己的,一千個人的眼裡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好吧,那我問你,你愛我嗎?”
空氣靜悄悄的,陽臺的玻璃窗外又飛過一朵棉花糖似的白雲。
柳筱筱放下帝淵的手,飛奔過去,在很長很長的陽臺長廊上追著那朵雲彩。
“阿淵,你看,這是我心之所願,你可曾託舉?”
“師父又怎知逃離遊戲桎梏是我心之所願呢?”
柳筱筱身形僵住,她的手滯在似虛無般的玻璃上,她能看見遠處的揹包客己然爬上山頂,斜陽的霞光瀑灑在他的身上。
柳筱筱自嘲一笑:“是我自作多情了,原來是阿淵一首在為我活著。”
“師父又說錯了,為師父而活是徒兒的心願。”
帝淵腳步輕緩,己然站在柳筱筱的身後,他微俯身,從後面輕柔地環住她,他微微偏過頭,腦袋輕輕蹭磨柳筱筱的側發,動作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繾綣。
“我只想與師父這樣,一首這樣,每分每秒,於我都是彌足珍貴,這是徒兒心之所願,師父可願託舉?”
柳筱筱伸出手臂,欲摸帝淵的臉頰,帝淵把腦袋湊過去,舔了舔柳筱筱的掌心,柳筱筱的手臂一顫,往下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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