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風雲重生計》第13章 暗棋(1)

作者:這種地方·1個月前

傍晚時分,沈硯舟終於從床上起來了。

並非他不想再裝下去——裝病是最好的掩護,能讓他名正言順地避開所有人的耳目。但躺了一整天,骨頭都酥了,再不活動活動,恐怕假病要變成真病。況且,有些事只能在無人知曉的暗處去做,而書房裡那盞剛剛點上的油燈,比床帳更適合謀劃見不得光的事。

他穿好衣裳,在屋裡走了幾圈。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腿腳也軟綿綿的,但己經不像早上那樣頭重腳輕了。他走到銅盆前,用涼水洗了把臉,冰涼的觸感讓他的頭腦清醒了許多。對著鏡子整理衣冠時,他注意到自己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這倒不是裝的,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謀劃,確實讓他一夜未眠。

他在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澄心堂紙,開始研墨。

青竹端著一盞熱茶進來,放在桌角,又識趣地退到門外守著。沈硯舟沒有急著動筆,而是先閉目凝神了半盞茶的工夫。

他在想一個人。

周侗。

這個名字在前世只是一面之緣,卻在他心裡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彼時他在刑部審訊一個江洋大盜,周侗率義軍將人犯押解到京。兩個人在刑部大堂上匆匆見了一面,周侗對他說了一句話:“沈公子,你父親的為人,老朽是佩服的。若有一日沈家有難,可到太行山來找我。”

當時他只當是江湖人的客套話,並未放在心上。

後來沈家真的遭了難,他在大牢裡,連一封書信都遞不出去。可是有一天,一碗熱騰騰的紅燒肉被獄卒端了進來。獄卒說是“有個老頭兒託人送來的”。那碗肉湯裡還泡著一塊己經泡發了的餅,味道說不上好,卻是他在牢裡吃過的唯一一頓像樣的飯。

他知道那是周侗。

他欠周侗一碗肉湯的情。

不,不止一碗肉湯。前世他沒來得及回報,這一世,他要連本帶利地還。

不是還一碗肉湯,而是——還這個天下一個能抗金的名將。

周侗的義軍,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這把刀現在還藏在鞘裡,藏在太行山的深山老林中,藏在三百個沉默寡言的義士手裡。這些人不是朝廷的兵,不拿朝廷的餉,卻比朝廷的兵更懂得什麼叫“保家衛國”。

沈硯舟提起筆,蘸飽了墨。

他寫道:

“周老前輩臺鑒:

晚輩沈硯舟,沈端禮之子。久聞老前輩俠義之名,甚是仰慕,恨不能早日前去拜會。今日冒昧修書,實有一事相告——

十年之內,金兵必南下,中原必遭塗炭。此非晚輩危言聳聽,亦非妄測天意,而是從邊關傳來的種種跡象中推演而得。金人滅遼之後,鐵騎必首指黃河。彼時大梁無險可守,汴京無兵可用,萬民淪為大漠之奴,山河碎為胡塵之土。

晚輩雖人微言輕,但願為天下蒼生盡綿薄之力。家父沈公端禮,素以抗金為己任,朝堂之上力排眾議,不主和議。然朝中奸佞當道,曹鐸之輩賣國求榮,家父己是孤木難支。

晚輩斗膽,想請老前輩兩件事。

其一,請老前輩將太行義軍中擅長探馬、斥候之事的幾位好漢,分出一二人,在汴京城外設一暗樁。不須他們做任何冒險之事,只需將北邊金人的動向、朝中曹家的異動,每隔半月遣人送一回訊息到沈府便可。此事極密,晚輩不敢假手於人,只能求助於老前輩。

其二,晚輩有兩位友人,將在月內於汴京東郊惠濟河渡口相會。屆時若老前輩有暇,可否遣一位信得過之人代為接應?此事詳情,容晚輩當面稟報。

若老前輩覺得晚輩所言不虛,願與晚輩一晤,可於三月十五日前後,遣人到汴京後街的‘清風茶館’,對掌櫃說一句‘太行山的柿子熟了’,晚輩便會知道。

晚輩身無長物,無以表寸心,唯有一腔熱血,一副肝膽。他日若有用得著晚輩之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沈硯舟拜上。”

寫完之後,沈硯舟將這封信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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