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微蹙又鬆開。
?“燒退了。”她在他床邊坐下，語氣裡有責備也有心疼，“你知不知道你燒了三天？大夫說你風邪入體，再晚一天退燒，腦子都要燒壞了。”
?三天。
?沈硯舟算了一下。前世他是在驚蟄前一天開始發燒的，燒了三天，醒來時正好是三月初三。和前世一模一樣。
?“姐姐，我沒事了。”他說，聲音還是沙啞的，但己經有了力氣。
?“沒事？你知不知道你燒得說胡話？”沈蘊如的眼圈紅了，“你一首在喊‘冤’、‘冤’，喊得我……喊得我心都碎了。”
?沈硯舟心中一凜。
?他喊了“冤”？
?那是前世的記憶在夢裡翻湧上來了。幸好沈蘊如只當他燒糊塗了說胡話，不會多想。
?“我做了什麼夢，自己都不記得了。”他笑了笑，笑容溫和無害，“姐姐別擔心。”
?沈蘊如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也有心疼。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角，又把枕頭墊高了些，讓他靠得更舒服。
?“大夫說了，醒了之後要再養幾天，不能吹風，不能勞累，不能吃生冷的東西。”她一樣一樣地叮囑，語氣像在管教小孩子，“我己經吩咐廚房了，這幾日給你單獨做吃的，不許挑嘴。”
?“是，都聽姐姐的。”
?沈蘊如被他這一聲“都聽姐姐的”弄得愣了一下。
?她的弟弟從前最不愛聽人管束，吃什麼穿什麼都由著自己的性子。讓他多穿一件衣裳，他說“我不冷”；讓他喝藥，他說“太苦”；讓他早些休息，他說“我還有書沒看完”。
?今日怎麼這麼乖？
?“你……是不是燒糊塗了？”沈蘊如懷疑地看著他。
?“沒有。”沈硯舟的笑容不變，“只是覺得，姐姐說得對，我都聽著。”
?沈蘊如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
?“你好好歇著，我去看看廚房的藥熬好了沒有。”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父親說了，等你好了去書房見他。他有話跟你說。”
?“知道了。”
?沈蘊如走了。沈硯舟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嘴角的笑容緩緩收起。
?姐姐還活著。
?活生生的，會哭會笑的，會給他熬粥會替他操心的姐姐。
?前世，她死在流放嶺南的路上。不是病死的，不是累死的，是自己跳的崖。從梅嶺的懸崖上一躍而下，屍骨無存。
?有人說她是不堪受辱，也有人說她是不想拖累同行的沈家族人。沈硯舟不知道真相，因為他沒有親眼看見。他只知道，當他後來輾轉打聽到這個訊息時，他在牢房裡哭得像個孩子。
?那是他最後一次哭。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