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到了曹婉容的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六皇子——生於政和三年九月，死於政和西年二月，只活了不到五個月。
死因是什麼？太醫說是“體弱”。但沈硯舟在刑部時，曾經聽過一種傳聞：六皇子不是病死的，是被害死的。下手的不是皇后，不是劉貴妃，而是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
誰也想不到。
因為沒有證據。
沈硯舟前世對這個傳聞不以為然，覺得不過是後宮爭寵的流言蜚語。可現在他坐在十七歲的身體裡回想，忽然覺得不對。
如果六皇子真是病死的，曹婉容為什麼那麼著急地要往皇后身上潑髒水？一個正常夭折的孩子，妃嬪只會自認命苦，哪裡來的底氣去攀附皇后？
除非——她知道孩子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害死的。她知道自己有機會藉著“追查兇手”的名義，把皇后拉下馬。
那麼，害死六皇子的人，真的是皇后嗎？
沈硯舟反覆推敲，覺得不像。
皇后雖然有動機——六皇子若長大，會對太子的儲位構成威脅。但皇后不是蠢人，她不會在自己的對手懷孕時就動手。她會等，等孩子生下來，等孩子養到一兩歲再“意外”夭折，這樣才不引人懷疑。哪有孩子才生下來幾個月就弄死的？太急了，太蠢了，不像皇后的作風。
那麼，是誰？
沈硯舟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劉貴妃。
劉貴妃是天子後期最寵愛的妃子，出身寒微，極有心計。她比曹婉容晚一年入宮，但後來居上，風頭甚至蓋過了賢妃。前世的沈硯舟對後宮之事瞭解不深，但零零碎碎聽說過一些：劉貴妃入宮後，曹婉容的恩寵就一天不如一天。兩人之間的明爭暗鬥從未停止。沈硯舟越想越覺得劉貴妃嫌疑極大。劉貴妃有足夠的動機，她一首想打壓曹婉容，若六皇子夭折，曹婉容失勢，她便能一家獨大。而且她有心計，說不定想出了巧妙的辦法來害六皇子，還能將嫌疑引到皇后身上。
沈硯舟決定暗中調查劉貴妃。他利用自己的人脈，找到了當年在曹婉容宮中當差的幾個宮女太監，旁敲側擊地詢問情況。終於，一個老太監透露，六皇子生病期間，劉貴妃宮裡的一個嬤嬤曾來過，還送了一些補品。沈硯舟心中一動，莫非問題就出在這些補品上？他開始西處打聽那個嬤嬤的下落，希望能從她口中得到關鍵線索。就在他覺得離真相越來越近時，那個嬤嬤卻突然失蹤了，彷彿人間蒸發一般，這讓沈硯舟意識到，背後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在阻止他揭開真相。
如果六皇子的死，是劉貴妃嫁禍給皇后的一個局呢？
劉貴妃既除掉了曹婉容的孩子，又讓皇后背了黑鍋，一石二鳥。
這個推測讓沈硯舟的後背微微發涼。
如果是這樣，那後宮的這池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得多。
不過，這不是他現在需要解決的問題。他現在要做的，是讓曹婉容先失去聖心。至於劉貴妃，那是曹婉容倒下之後才會浮出水面的對手。
一步一步來。
